晏危站在一旁，把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华原奚对贺楼的敌意毫不掩饰，那声“贺师弟”里头的轻蔑连旁人都听得出来。江笑婉对贺楼的心思更是写在脸上，只可惜贺楼接收不到，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至于贺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晏危看得出来，他在忍着不发火，不反驳。

华原奚看向晏危，“方才那刀不错，敢问阁下是？”

晏危轻瞥一眼，“泽天门弟子，就这点礼数？”

小辈不自报家门，反问本尊姓名？

“在下泽天门弟子华原奚，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华原奚动作还算恭敬，嘴上阴阳功夫却已是出神入化。

“路人。”晏危还了一招。

华原奚？

晏危回忆起系统当时说得很清楚:主角受对一直照顾他的师兄华元希暗生情愫。

贺楼喜欢这人？

一块绊脚石？

晏危打量这人，泽天门弟子，骄傲得连正眼都不肯多给人一个。方才那一箭，他射得自信满满，根本没想过会失手，也根本没想过那一箭可能会伤到那个孩子。

这样的人，会一直照顾贺楼？况且贺楼方才的表情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有意思。

华原奚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旁边一个弟子忽然道:“大师兄，这人的飞刀……方才撞偏你箭的那一下，你看见了吗？”

华原奚脸色微变，他当然看见了。

那一箭他射得极自信，根本没想过会失手，若非此人拦截怕是要丢了大面子。

华原奚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收敛了些:“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迟晏。”

华原奚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转身看向贺楼，“贺师弟，仙师有令，颍州妖患需查个水落石出。你既然在此地，又参与其中，有些事最好配合我们。”

贺楼道:“我知道的都会说。”

“那就好。”华原奚说完，指挥手下弟子，“我留下看守阵法，江师妹你带着师兄弟们先去救治百姓。”

“好。”江笑婉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贺楼一眼。贺楼背对着她，正在跟晏危说话。

一段时间后，清水东流，徐徐淌清污秽。阵法纹路清晰，灵力流转如常。

“大师兄，敢问我有资格查看阵法吗？”贺楼走近法阵，阴阳怪气。

“自然，”华原奚笑的嘲讽感拉满，“也让师兄见识一下师弟有何长进。”

晏贺二人暂且对其态度置之不理，只一门心研究阵法。

刚才雨斩明明碎了它，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晏危指尖触到阵纹边缘，熟悉的波动传来，妖族的术法，而且布阵的人修为不低。

“今年真是……”河岸响起苍老的叹气声，在春风中也显萧瑟。

“先是贺家的案满城风雨，现在又出来这么多怪物。”那老者蹲在岸边石头上，叹息一声，“颍州这地方，什么时候这么多事了。”

旁边站着个瘦些的老头，背着手往河心瞅，“你这话说的，颍州什么时候少过事。我在这住了六十年，哪年不出点幺蛾子。”

“那倒也是。”老者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散在夜风里，“多灾多难啊。”

瘦老头摇头叹气，“作孽啊，该不会是报应。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二人蹲在河中，手指还浸在水里，看似查看阵法实则偷听着身后的对话。

“这河也邪乎。”瘦老头忽然说，“那年玉姬不就是跳的这条河？”

玉姬……晏危手指一顿。

“玉姬？”老者抽烟的动作停了停，“东城那个女子？”

“可不是。”

老者沉默半晌，“她？不是被推下去的？”

“什么？”瘦老头如听天语，按耐不往老者那边凑了凑，“你亲眼见的吗？”

“没见着，可原初传的就是被推下去。”老者低沉道，“是后来官府说她是自己跳的，那就是自己跳的吧……”

晏危收回手，起身朝贺楼递手腕，贺楼借力起身。

微凉的夜晚，有人暗自思索。

这阵法不像根源更像是媒介为背后之人妖力供养。

这阵法埋在河底，运转了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从玉姬跳河那年就埋下了？

假如那老者说的是真的，玉姬当年是跳的这条河，那么她是假死脱身去了妖界？

身后那两个老者还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老者站起身，往河边走了两步，又停住呢喃，“这河以后怕是不能近了。”

“那祭河神还祭不祭？”

“祭什么祭。”老者嗤了一声，“河神？真有河神，能让这怪物出来祸害人？”

“……”

“前辈。”贺楼若有所思，老者对话入耳，一切线索指向一个结论。

两人对上眼，在对方眼中看见同一个答案。

“这个阵法通往妖界。”二人低声说着，均笃定所想。

远处，华原奚正屹立在河岸边，眉头紧蹙。

“怎么了？”林笑婉问。

华原奚没答话，脸色有些难看，他往河心看了一眼，脑海浮现仙师说过的话:颍州的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