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斩刀身荧光渐暗,四周寒气逐渐消散,冰河逐渐融化,碎冰随水流往下游漂。
突然间,阵法射出白光,恍若白昼。
浓烈的妖力!晏危察觉不对。
阵法喷涌炽热,刹那巨冰化冻,水浪往两岸涌去,淹过石阶,淹过宴席残骸。
水浪退去时,河床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影。
人身蛇尾,鳞片满身,没有瞳孔,唯剩一片浑浊的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可动作一点都不僵硬,瞬间就朝岸边扑来。
“操。”贺楼鲜少的骂出粗鄙之语。
他刚才差点把命交代了,可这会儿他冲得比谁都快。只见一人身影冲入蛇群一个滑铲转身拔出雨斩,劈向冲到附近的蛇妖。
刀锋入肉,黑血喷出来,那蛇妖半边肩膀被削掉。
余光里一只爪子朝脖子抓来,贺楼侧身避开,一脚踹翻,雨斩补刀斩断脖颈。
三道寒光从晏危指尖掠出,同时贯穿三只蛇妖的头颅。它们往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直挺挺栽倒,距离贺楼不过三尺。
“别硬拼。”晏危对其大喊,贺楼没应声,早已迎上下一波。
一只蛇妖扑倒一个中年男人,张口就往脖子上咬。男人惨叫,拼命挣扎,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
几个孩子被大人护在身后,一个老妇人腿脚慢了一步,被蛇尾卷住腰身,整个人被拎到半空。她挣扎着,喊叫着,蛇尾越收越紧,脸憋得发紫。
贺楼冲过去,雨斩砍在蛇尾上。蛇鳞坚硬,雨斩未能将其斩断,黑血顺着伤口往外冒。蛇妖吃痛,尾巴松开,老妇人坠落被人接住。
贺楼第二刀斩下,将蛇尾彻底斩断。断尾的蛇妖狂吼一声,转头扑向贺楼,巨大的冲击力将贺楼撞退三四步,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太多了,挡不住。
这些蛇妖根本不理会他们。
晏危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些蛇妖的目标不是他也不是贺楼,而是那些正在往岸上逃窜的百姓。
多数蛇妖绕过两人,随后往人群里冲。
晏危皱眉,离虹在他指尖旋转,一化为三,三化为九,白光闪过,九只蛇妖同时倒地,头颅滚落,黑血喷涌。
晏危正要催动灵力,忽然听见破空声。
一道白芒从夜空中落下,精准贯穿一只蛇妖的头颅。紧接着那白芒在空中炸开,化成数十道光羽,每一道都像长了眼睛,分别射向不同方向的蛇妖。光雨落下,蛇妖倒下了一片。
夜空中悬着一个人,白衣胜雪,剑眉星目,手里握着长弓。正是泽天门大弟子——华原奚。
他身后还有十几道身影从夜色中掠出,皆是泽天门弟子打扮,落在河岸上的一瞬间便拔剑冲向剩余的蛇妖。
剑光闪烁,配合默契,顷刻间又有七八只蛇妖倒下。
“泽天门办事,闲人退避。”
华原奚从空中落下,脚尖点地时弓已搭箭。他目光扫过战场,远处的角落里,三条蛇妖正围住一个小女孩。
那孩子蜷缩在地上,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一条蛇妖的爪子已伸到她面前,距离她的脸不过一尺。
华原奚抬手,弓开满月,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那三条蛇妖。
华原奚看都没看第二眼,转身搭上第二支箭瞄准另一边,他对自己的箭术有足够自信,那一箭足够贯穿三条蛇妖,不需要多看一眼。
混乱的战场上,无人听见晏危轻“啧”一声。
离虹从侧面飞来,快得几乎看不见,精准撞在箭身中段。那箭矢被撞偏三寸,擦着女孩的小腿掠过,钉进她身后的土里,箭羽还在剧烈颤动。
女孩没有被射中,但小腿上被箭风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晏危出手的时机堪称完美,若是他不拦,那一箭会贯穿女孩的腿,以华原奚那一箭的力道,那孩子的腿就废了。
此刻,华原奚这次反应过来,他脸色微沉,目光锁定晏危,在其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那孩子腿上的擦伤,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射杀蛇妖。
但他的脸色明显难看了。
蛇妖数量迅速减少,泽天门弟子手底下确实有真章,十几个人配合默契,剑阵运转得滴水不漏。加上华原奚的箭术压阵,不到一炷香功夫,剩下的蛇妖没剩几只。
最后一只蛇妖被三把剑同时贯穿时,岸边终于安静下来。
满地的蛇尸,鲜血洒了一地,血腥气浓得呛人,混着河水的气息,混着夜里凉凉的风,令人不寒而栗。
景象一晃,好似当年泊船司大火。
楚泽华带人救治伤者,蹲在那个被咬伤脖子的男人身边,用手帕死死按住伤口,手都在抖。
一个年轻女人,手臂被咬得血肉模糊,血源源不断涌出,徐安只好撕断衣袖为其止血。
贺楼收起雨斩,走向那群泽天门弟子。他脸色不太好,不只是因为身上的伤,更是因为看见那个人。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伤还未愈,每走一步都疼,但他没让人看出来。
“多谢诸位相助。”贺楼作楫,然后硬邦邦地说,“大师兄怎么也下山?”
华原奚收弓,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从上到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这表情说不上友好。
“仙师察觉颍州妖气异常,派我等下山调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贺楼满身的伤上,“倒是没想到,贺师弟也在这儿。”
贺师弟,这三个字从华原奚嘴里说出来,听着刺耳。
华原奚又道:“方才那虎蛟的尸身我看见了。千年妖兽,凭贺师弟练气期的修为,能杀得了?”
还是没等贺楼回答,他自顾自往下说:“运气不错。不过下次还是量力而行,免得丢了性命。沉华仙师若是知道你殒命于此,怕是会伤心。”
“沉华”二字像是戳到了什么痛处,华原奚说出口时,语气里那点嘲弄变得更明显。
旁边一个泽天门弟子嗤笑出声,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才收敛些。
贺楼没发火,目光平静,“大师兄教训得是。”
华原奚挑了挑眉,似是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以为贺楼会反驳,会发火,会像从前那样跟他顶嘴。
这时一个女弟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她走到贺楼面前,迟疑了一下,轻声道:“贺师弟,你伤得不轻,我帮你看看吧。”
贺楼认得来人,江笑婉。二人剑场上见过几次,她练剑刻苦却总不得要领,有次受了伤,他给过她一盒药膏。
“不用。”贺楼拒绝,“小伤。”
江笑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她低下头,退到一旁,手指绞着剑穗,不敢再看他。
华原奚瞥了这边一眼,目光在江笑婉和贺楼之间转了转,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