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宁就像是听到了午夜十二点钟声的灰姑娘,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很多。她放在腿上的手忍不住拨弄自己的指甲,她不知道此刻说这个话题对不对,但她还是问了:“段广安,你会像西夜里一样吗?”
“啊?什么意思?”这个问题问得段广安完全摸不着头脑。
“旺铺转租。”
赵和宁的话意有所指,段广安却完全理解不了她说得那个点,只能疑惑地看着她,期盼着赵和宁能再多给点提示。
但赵和宁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自己的家庭:“你知道我妈是宁雁吧,那个国际首席。”
段广安点头,就算他以前不了解这些,也会因为赵和宁去搜索相关的信息。
“我爸是赵贤华,和正集团的现任董事长。”
段广安本以为赵和宁是想跟他介绍自己丰厚的家底,没想到赵和宁下一句话就让他怔在原地。
“也是那天我在游乐园遇见的,一个我完全不认识也没见过的小男孩的父亲。”赵和宁垂眼看着自己被掐得泛白的指尖,语气平淡,“哦,也不对,算起来他说不定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呢。”
最后一句话,赵和宁的语气反而带了点笑意,她的话中完全没有对于亲眼目睹父亲出轨的不高兴,反而有种诡异的好笑。
段广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伸手,示意赵和宁把手给他。赵和宁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从桌底拿了上来。
她的指尖被自己掐出了深深浅浅的印子,此刻放在段广安的手心上,被衬得尤为明显。
“我就知道,你又在欺负自己。”段广安把她的手合拢,轻轻搓了一下,双手合十的手掌就像是在对谁虔诚许愿,“想哭吗,我带了很多纸。”
“去你的,我是那种爱哭的人吗。”赵和宁抽回了自己的手,笑骂了一句。
段广安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两声:“你要说得事就是这个,现在说完了,是不是该我了?”
“这几天我哥生病,一直在医院陪他,所以有点疏忽你,是我不对。”段广安诚恳地道歉,话锋一转,“但你是不是也有不对的地方,你能察觉到我的冷淡,我很高兴,说明你真的开始重视自己的情绪了。但你今天说这么一堆有的没的,又是西夜里又是旺铺转租又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归根结底,你想说的不会还是要分手吧?”
段广安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已经不见半分笑意:“赵和宁,我再说一遍,我不接受这种理由分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腻了,那你说要分手,我绝对不会纠缠。但是现在,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段广安,我觉得你很烦,我腻了,我要分手。’”
赵和宁看着他的眼睛,她嘴唇颤抖两下,到底也没说出这种话来。怎么是腻了呢,赵和宁难得能遇见一个说会一直陪着自己的人,尽管不确定自己有几分喜欢对方,但她当然不愿意跟段广安就这么一拍两散。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不信任我,或者说,因为你撞见了你父亲出轨,所以你觉得我有一天也会骗你?”段广安突然嘿嘿一笑,“怪不得刚刚那么夸我呢,原来我在你眼里还挺优秀的。”
“抱歉,虽然我不应该随意评判你的家庭,但我觉得能对你不闻不问这么多年,也算不上什么完美父母吧?”段广安的双手十指交握放在下巴底下,“至于我,也许我在你眼里确实很好,有这样那样的好,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你哎。我在学校就是个小透明,而你,成绩好长得好而且。”
段广安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学校的表白墙吗,墙上有好多人喜欢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患得患失,我想应该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可我不够优秀,所以我甚至没办法跟你说我们公开关系。当然,我们早恋也不该这么做。”
“但我还是很高兴,你不舒服了愿意跟我说,你知道,在我跑过来找你的这一路上,我已经想了很多种你可能出现的意外。但是在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想,幸好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段广安的话很肉麻,赵和宁却没有笑他,只是把手又放回了自己膝盖上:“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你。我本来今天见到你,是想直接说分手的。但我觉得,不能这么对你。有点,太,太武断了。”
赵和宁叹气:“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你知道吗,我最近的记忆力一直在下降,甚至经常出现那种,类似于灵魂离体一样,用第三人视角看自己的感觉。”
“我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那些药,也可能两个原因都有。我只是,很害怕,我害怕就连你也跟我爸妈他们一样。”
赵和宁的语气很低落:“我很害怕,我不想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