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只是一个侧脸,但赵和宁还是认出了那个身影——是赵贤华。他难得没有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西服,而是穿了身灰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条毫不相衬的红色围巾,但很明显,这条围巾跟他身边的女人是同色系的穿搭。
他半弯着腰,满脸笑意地跟面前一个男孩子说话,小男孩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粉色棉花糖,递到赵贤华嘴边让他吃。赵贤华没有推拒,笑着咬了一口,又扯下一块递给身边的红衣女人。小男孩嘴里还在喊着爸爸妈妈,笑着说要去看企鹅,要去看大熊猫。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赵和宁的第一反应是蹲下,躲在树丛后面,防止被父亲发现自己。虽然这是她多虑了,因为三个人在这边没待多久,就牵着手离开了。
她蹲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刚刚在鬼屋里被女鬼追着跑都没这么大的刺激。赵和宁眨着眼,她很想安慰自己那应该是看错了,或者是父亲同事的孩子。但那个小孩嘴里的爸爸妈妈是她亲耳听到的,她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瞎子,为什么不是个聋子,以至于现在装聋作哑都做不到。
她的第一反应还是逃跑,她抓着手里那两张勇气证书,胡乱选了个跟三人相反的方向,才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迎面撞上了回来的段广安。
段广安手里还抱着给她买的一桶巧克力味爆米花,他看见神色仓皇的赵和宁,拦在她面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和宁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着段广安伸来的手:“走,我们现在就走。”
她满眼乞求,嘴唇因为过呼吸不住地颤抖:“带我走,求你了,带我走吧,去哪都可以,不要再来这里了。”
“好,好,我们不玩了,现在就走。”段广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赵和宁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不对劲。他扶着赵和宁顺着一边的小路找到出去的方向,两人很快就离开了动物园。
段广安不知道带她去哪,但也不能就这么站在路边。想了想,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罗缘那的地址,这才抽出空来询问:“到底怎么了,在鬼屋里被吓到了吗?”
赵和宁这会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她的手指冰冷,不住地冒冷汗。耳边的嗡鸣声几乎要把脑子震碎,头部尖锐地疼,就像是有人拿着冰锥在敲一样。
她紧紧地抓住段广安的手,少年的手温暖干燥,跟他此时的爱意一样,即使是寒冬腊月,也能靠着取暖。
“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假的,不要害怕,我陪着你好不好?”段广安放低了声音,哄着仍在发抖的赵和宁。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去买什么零食了,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赵和宁的不对劲。
他任由赵和宁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也覆在她的手上,他不知道赵和宁在害怕什么,只能尽力给她提供一丝慰藉。
下车时,罗缘的店才刚开门,这会才十点多,店里还没开始上客。小燕正帮着罗缘摆桌椅,看见段广安扶着赵和宁进来,先是大喜:“小安来啦!”接着又是一愣:“怎么了这是?”
身后的罗缘上来接过失神的赵和宁:“宁宁这是怎么了?”
赵和宁被她半扶半架地带上了二楼,这里多是包厢,用各种词牌名当做房号,最深处的忆少年被罗缘留着招待这几位小朋友。现在,忆少年的门留着条缝,罗缘和段广安一左一右地围着赵和宁坐在包厢里,没人说话。
好半晌,赵和宁才深深吸了两口气,算是把刚刚那一阵缓了过来。她第一反应是先道歉:“对不起……”
“道什么歉呐!”
“不用道歉。”
罗缘和段广安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一眼,段广安闭嘴,让罗缘先说:“宁宁呀,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出去玩不高兴了,小安不懂事,你不要跟他计较。马上饭点了,姨姨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赵和宁摇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缘姨,谢谢你,我缓一下就好了。”
罗缘已经站起身,她拍了拍赵和宁的手:“看你,就穿这么点,手都冰凉的。姨姨给你煮个锅子,等下热热的喝碗汤,再去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她出去,顺手带上了忆少年的门。
赵和宁刚吸了吸鼻子,面前已经有段广安递过来的纸,她没有接,脸上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段广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赵和宁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她叹气,“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浪费你做的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