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不行，院友。”

山下的灯光开始伴随着倒计时闪烁，这会的第一广场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气球和从万花筒里飞出来的彩带。所有人都在跟着大屏幕上的倒计时一起倒数，热闹的气氛几乎盖住了这个冬天的寒冷。

而处于平澜山观景台的俩人却很安静，就像两只迷路的幼兽终于遇见个同伴，相互扶持着一起寻找一个足够安全的避风港。

赵和宁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自从意识到自己的需求总是被拒绝以后，她就很少去向外索取。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跟她说陪你一段，也是第一次没说出口的请求得到了回应。

那就试试吧，她想，如果有个人陪着自己一起面对，那些不知从何而起的焦虑也许会好一点。

段广安看着赵和宁的侧脸，他想，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要多笑笑才好啊。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是觉得，如果赵和宁能开心一点就好了，如果赵和宁能够幸福一点就好了。

他抬头，今晚的天气很好，能看见闪烁的星和半轮月。

如果月亮能一直挂在天上就好了。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0：00，广场上的欢呼声和寺庙里的钟声传不到他们这里。赵和宁举起手机播放着的烟花视频，伸出右手：“新年快乐，未来院友。”

段广安笑着和她击掌：“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继续做一个扮演正常人的不正常人吧。”

第一广场上跨年的人群已经散了七七八八，而满地彩带和碎纸最多也只能留到明天早上就会被环卫工清理干净。这就像是一场关于春节的彩排，彩排结束后，演员谢幕，观众退场。

平澜山的俩人也吹够了冷风，赵和宁摘下头绳还给段广安，戴上他递来的头盔准备下山。

刚到山脚下，赵和宁突然有点后悔：“都这个点了，再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我们应该留在上面看日出的。”

段广安叹气：“真留在上面的话就是一月一日冻死同校兄弟了，我们什么御寒的东西都没带。就算平澜山才四百多米，那也不能纯靠我们一身正气来抵御后半夜的大降温吧？”

“想看日出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去睡觉。”段广安打了个哈欠，“你家在哪，我先送你回去。”

这会地铁已经停运，路上来往的也没几辆出租车，赵和宁也没再推辞，直接报了自家地址：“你送我到小区门口就行。”

“嚯，住别墅的大小姐啊。”段广安随口说道，“坐稳，我要加速了。”说是这么说着要加速，他的车速也没真提多少。

电瓶车稳稳地停在小区门口，赵和宁下车，把头盔还给他：“今天谢谢你，真的感谢，不是客气。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段广安也下车，把头盔放回车座底下：“从这到我家也就十分钟，你先进去吧，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行，那我先回去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赵和宁的身影进入小区后渐渐被阴影吞没，直到完全看不见，这才转身骑上车回家。

家里依然是空无一人，赵和宁换鞋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包里还放着两根糖葫芦。她赶紧把糖葫芦从背着的帆布包里翻出来，幸亏天气寒冷，外层的糖衣没融化多少。但这个点赵和宁也没了吃它的食欲，直接放进了冰箱，准备明天再吃。

她很少晚睡，更别说熬到凌晨一点多，再加上今天还在山上吹了半天的风，此刻早已困得睁不开眼。换完睡衣之后摸到手机给段广安发了句晚安，之后就直接栽进了被子里，连洗澡的精力都没了。

隔着屏幕，另一头的段广安也才刚到家，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去卫生间潦草地洗漱后回了自己的小卧室。手机屏幕发出的荧光勉强照亮了床头柜子上摆着的一碟蛋糕，是他小时候渴望了很久但一直没拥有过的水果蛋糕。他挑了没有芒果的地方尝了一口，融化的的奶油很甜，甜到发腻。

剩下的蛋糕被他倒进垃圾桶，顺手从一边的抽屉里翻出过敏药吞下。段广安这才躺到床上打开手机，屏幕被一堆APP发来的生日祝福占满，最上面是赵和宁发来的消息。

段广安点开那条1秒的语音，少女清脆的嗓音带着浓厚的倦意乘着电流声飞到他的耳边，只是一句晚安，他反反复复听了十九遍。

赵和宁不知道他的生日，但这就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直到手机传来电量过低的提示，他才连上充电线，把手机放回床头。刚拉上被子，又突然转身摸过手机，把那条语音点击收藏，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盖上被子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