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颇为正式的握手,上下摇晃又松开,就像某种特殊的仪式。
赵和宁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头绳啊?”
“用来提醒自己,就像这样。”段广安伸手,一只手指勾住手腕上的黑色发绳,拉远,松开,手腕一下就被弹回去的绳子打红了。
赵和宁不解,赵和宁震惊,赵和宁伸手又弹了一下,清脆的声音打在段广安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上又多了一道红痕。
“你不疼吗?”她只是看着就觉得疼,不敢想段广安为什么要这么虐待自己。
“疼才能让自己清醒,不会陷进去。”段广安把袖子拉上去,盖住了两道交错的红痕。
“上课犯困你用那个,薄荷鼻吸,很提神的,比你这个好多了。”说着赵和宁打开手机,在自己的网购订单里找到链接发了一份给段广安,“冬天犯困很正常的,你中午补个觉会好很多。”
段广安说:“不是犯困,要怎么说呢。有时候会突然走神,之前还差点闯红灯,所以用这个弹一下自己能快速把注意力拉回来。”
段广安的话很模糊,但赵和宁还是想起自己在天台上无意识的把腿伸出去的那个画面。她当时在想什么?好像只是想看一眼夕阳,还有那些迁徙的鸟。
“段广安,你会不会有时候突然,很想从某个地方跳下去?”赵和宁比划着距离,“就,什么也没发生,但是突然站在某个高处就想跳下去。”
“会啊,以前白天来这边的时候,看久了就觉得自己能飞了,想跳下去试试。”
赵和宁刚松一口气,段广安的但是就打散了她的心思:“虽然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情况,但大部分都是高焦虑敏感性人群。”
段广安从自己的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赵和宁。上面是他以前查的资料,关于被科学家命名为高地效应的理论以及各种实验。
赵和宁被迫往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方向猜想,她,或许有一些心理方面的疾病前兆。
尽管只是前兆,但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足以让她担心。赵和宁无法接受自己完美的人生里再出其他的乱子,她不想以后有人提起赵和宁,第一句话是说她是个精神病。
即使迟钝如段广安,也终于把今晚赵和宁说得所有前言后语都搭起来了:“你是觉得你有问题?”
赵和宁侧头看他:“元旦汇演那天你在礼堂吗?”
段广安摇头:“不在,我那天有点事提前走了。”
“哦,那你错过了。”赵和宁有些说不上来的遗憾。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把最近发生的事按照时间线跟段广安说了一遍,从她拒绝曹佳,再到她替徐清涵上台,以及她在天台上那突然冒出的跳下去的想法。
说着说着,赵和宁自己也沉默了。她无法再自欺欺人,但又不敢直面现实。说到底,她连逃跑都逃不明白。说再也无法拿琴的人是自己,放不下过去的也是自己。
她除了叹气,还是只能叹气。
“我是不是真的很虚伪?一边说不行一边又放不下,一边说想通了一边还在期待他们后悔。”赵和宁的话总是似是而非,带着她自己都不愿意提及的心事,“我不想变成精神病,但我也不想承认自己不正常。”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外力介入,但她又不愿意承认自己不正常去看医生。矛盾几乎要把她撕碎,往前是深渊,往后是南墙。赵和宁卡在中间,渴望着有善心的佛给她丢下一根蜘蛛丝。
段广安按住她又开始抠指甲的手:“你觉得自己虚伪、懦弱、自欺欺人,但在我眼里你分明真诚、勇敢、自省。你敢说出来,已经比我好很多了。”
“赵和宁,不要随便给自己下判词,偶尔也参考一下别人的意见吧。”
一片昏暗中,赵和宁的头顶垂下来一条极细但坚硬的蜘蛛丝,她向上伸手,够到了那条将她从眼前绝境中带出去的梯子。
“赵和宁,不正常也没什么的,正常没有绝对的标准,说不定大家都是在扮演正常人的不正常人。”段广安收回自己的手,“实在害怕的话,我陪你一起。”
赵和宁有些哭笑不得:“这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你也跟着一起,难道我变成精神病被关起来你也陪我一起关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