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宁坐在原地,看着陈嘉懿来回忙碌的身影。直到她拎着半桶水进来,在空白的画纸前坐下。赵和宁期待地看着她,但陈嘉懿如同坐定一般就只是坐在画架前一动不动。
半晌,陈嘉懿才动手,原本以为她要开始作画的赵和宁满怀期待地看着她拿起一支画笔,在水桶里不停搅动。
空旷的画室将陈嘉懿的声音放大,显出几分空灵:“唉——”
她沉重叹气,右手不停地在水桶里搅动画笔:“完全没有灵感,根本不知道画什么。”
“啊?”一边的赵和宁有些惊讶,“我还以为画画都是坐在那边就开始画的……”
陈嘉懿幽怨地瞥她一眼:“怎么可能提笔就画,要想构图、打腹稿,你说得那种属于大师级的大师。这次比赛只是给了个主题,其他都由参赛选手自己发挥。”
赵和宁好奇问道:“什么主题?”
陈嘉懿比划了一下:“音乐的色彩。但我对音律这些一窍不通,完全不知道怎么表达。”
说着,她换了一支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弯曲的五线谱和几个跳跃的音符。
“目前只能联想到这些,但是完全不扣题。”她有些烦躁地擦掉上面的图案,“倒是也去网上找过参考,但是很多描述要么具象的跟小学生写日记,要么就抽象的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赵和宁问:“那你没想过画具体某一首歌吗?”
“怎么可能没有,但这样连初选都不一定能过,我想拿奖啊!”
“我想想,应该是色彩音乐?”赵和宁掀开后面的钢琴盖,简单地试了几个音,“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和斯克里亚宾都认为调性的色彩是明显的,你听一下这段。”
她没再说话,手指在钢琴键上飞快地跳动,很快,一个小节结束,她回头看向陈嘉懿:“有什么感觉?”
陈嘉懿犹豫着:“很熟悉的旋律,感觉很…欢快?”
赵和宁点头:“这一段是野蜂飞舞,应该再快一点的,我只能记住这一小节。欢快、明朗的A小调,里姆斯基觉得是黄色,斯克里亚宾觉得是红色,都是比较明亮的颜色。”
她转身又弹了一段,这次没等她发问,陈嘉懿就抢答:“这个有点沉闷,感觉是比较难过的那种?”
“肖邦的雨滴,是降D大调,里姆斯基觉得这个颜色比较暗淡,斯克里亚宾则定为紫色,都是比较沉重的颜色。”赵和宁按下琴键,“光谱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吧,国内对这一块的研究比较少,按照我看过的一些理论可以简单总结为越高的音调颜色越鲜亮。”
她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来回起舞,骨节分明的手按在琴键上面显得十分纤细但有力。
随着最后一声按下,她这才合上钢琴盖,站起身:“我也不太了解美术这方面,只能跟你讲这种比较浅显的东西。不过主办方定的题目应该也不会太难,你可以试试把一段旋律的感情融入你的画里,用颜色和图案去表达这段旋律。”
陈嘉懿猛猛点头:“我懂我懂,这个我明白,我知道怎么画了!谢谢你!”
她顾不上再跟赵和宁说话,只是用一支工形的画笔沾了一大块黑色,在两边画了几道粗细不同的直线,又在中间快速地连点几下,勾勒出一条路的雏形。而后又换了支笔沾了墨绿色,从小路的两边延伸出去一大块,由近及远,由深及浅。中间又换了几种不同颜色的绿去细化,几种绿色叠加在一起,一块草坪跃然纸上。
赵和宁放轻了动作,她坐在那个小板凳上看陈嘉懿全神贯注地画画。陈嘉懿每一次下笔都没有犹豫,黑色加深草坪的绿,黄色淡化远处草地的青。只是寥寥几笔,就能看出林间草地的雏形。
而大面积的墨绿和苍青涂在最开始的黑色线条上,刻画出了远处的树林。原本以为黄色那块会是草坪上的碎花,直到画完才意识到这是从碎叶中透下来的阳光,而小路上的黑块也不是石头,是树影。陈嘉懿的画十分精细,赵和宁简直看痴了,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她简直无法相信这样一幅画是画出来的。
陈嘉懿换回最细的那支画笔,沾了点白色,从上往下涂了几笔,阳光的丁达尔效应也被精准定格。至此,一副完整的林间日出展现在两人面前,她喟叹一声,回头问赵和宁:“怎么样?”
赵和宁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太好看了,简直跟照片一样。这是油画吗,叫什么名字啊?”
陈嘉懿把手中的画笔丢进一边的水桶里,后退两步欣赏自己的画作:“是丙烯。至于名字嘛,晨曲。怎么样?”
“可以啊,很有生命力的感觉,尤其是这个日出,我都没想过光还能被画出来!”赵和宁忍不住凑近去看,“靠近了能看见画笔细微的纹路,离远看完全就是打印的一样。”
陈嘉懿笑笑,将画取下来妥帖放好,收拾好那些被她丢得乱七八糟的工具。这才拉着赵和宁出去,锁画室的时候俩人才意识到外面的天色已暗。
陈嘉懿带着歉意地说:“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一天,看我画画很无聊吧。”
赵和宁摇头:“不会啊,很有意思的,看你画画跟变魔术一样,明明是毫不相干的色块,最后居然组成了一副风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