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步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对还没走的段广安郑重道:“晚安。”
段广安愣了一下,冲她笑:“嗯,晚安。”
宿舍里书桌上的试卷依旧保持着她走时的模样,似乎她只是去倒了个水,但只有赵和宁自己知道这个几个小时里如过山车般急速下坠的心。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书册,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后才看到放在一边充电的手机屏幕上一堆消息。
赵和宁迫不及待地用睡衣擦干了手上的水珠,解锁后才看到几乎都是徐清涵发来的消息。
她翻到最上面,逐条回复。直到把她这一串消息回完,退出对话框,才看到另外一个来自段广安的小红点。
是他们在山上看夜景的时候,她努力很久也没拍好的全景。段广安拍得很好,远处灰暗的地平线成了对称轴,往上是满天繁星,往下是万家灯火。
她点击保存,并设置成俩人的聊天背景,回了一张从徐清涵那保存的撒娇小猫表情。这才放下手机,抱着徐清涵送她的玩具熊沉入梦乡。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通电话将沉睡的赵和宁吵醒,她没有睁眼就接通电话,张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宁,你在哪里呀?怎么昨天晚上都没有回来,你以前多懂事的孩子,怎么现在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张婶,我回学校了。”赵和宁坐起身,打断对面的絮叨,“赵贤华和宁雁不会管我,你也不用管我,我会对自己负责。反正我不在家你也不用照顾我,白拿工资不好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这是为你好呀,你从小就是我带大的……”
赵和宁接上话:“要听大人的话要懂事要好好读书。然后呢?从我四岁开始你们就跟我说‘赵和宁啊,你是大孩子了,你要懂事。’我不够懂事吗?宁雁让我拉琴我就拉琴,赵贤华让我上补习班我就去学。我不够听话吗?从小学开始我就是班上的第一,谁在乎过,我没好好读书吗?”
她深呼吸,压下嗓子里的哽咽:“张婶,你拿的是他们给的工资,所以你帮他们说话。但既然昨天晚上你就没想着问我去哪了,现在就别来当什么事后诸葛行吗?我不会作践自己,我也不会继续委屈自己去讨好他们。反正就算我不在家他们也不知道,你还是有工资,这不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吵得赵和宁心烦,她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没等对面的反应,赵和宁直接挂了电话。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重,张婶应该也是好意。但赵和宁不在乎了,她第一次由衷地觉得,把这些憋在心里的话说出去,真的很畅快。
刷牙的时候她特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右脸,已经在消肿了,但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足以看出昨天赵贤华那一巴掌有多大力气。
赵和宁拿出昨天段广安买的药仔细给脸上喷了一圈,她不在乎容貌,只是怕明天返校的徐清涵发现异样。她很嫉妒徐清涵,但她不想让自己的朋友担心。
今天的太阳很好,她把自己和徐清涵的被子都抱到阳台的晾衣架上摊开晾晒,这才拿了本书下楼。
这会学校里大部分师生都回去过周末了,只有很少几个人才留在学校。尽管如此,赵和宁在安静的教学楼里还是习惯性放轻脚步,似乎是怕惊扰什么人。
她熟练地打开实验楼顶通向天台的小门,用石头抵住,抽出之前藏在这里的坐垫,选了个能晒到太阳又有东西挡着风的角落坐下。
没多久,被石头抵住的门再次被人推开,赵和宁回头,和一个短发的身影对上视线,她很是惊喜:“陈嘉懿!”
陈嘉懿把门复原,三两步就到赵和宁面前:“嗯,你怎么在这,没回去?”
赵和宁点头,往旁边挪了点位置:“我记得你不是走读生吗,怎么也在学校?”
“噢,我报了比赛,要借用一下学校的画室,跟老师说过的。刚上楼的时候看到你,所以过来打个招呼。”陈嘉懿低头,“你在忙吗,要不要去看我画画?”
赵和宁不确定地问:“我可以吗?”
陈嘉懿理所当然地点头:“可以啊,又不是什么保密的东西,你要是想在这晒太阳的话就算了。”
赵和宁站起身:“我要看,等我收拾一下!”
陈嘉懿的画室就在实验楼404,她掏出钥匙开门,扑面而来是一股油画颜料的味道。
赵和宁老实的跟在她身后,不敢乱碰。画室凌乱的分布着几个空白画架,最后面还摆着一架钢琴。只有最右边靠里的那个架子上被铺了一张纸,旁边还放着一堆颜料和一个有点脏的小水桶。
陈嘉懿把窗户推开条缝,又给赵和宁拿了个小板凳:“你坐这里吧,我去洗一下笔,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