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些读书人出身的夫子们,则是深陷在自己被女子看了屁股,君子失仪了的自我贬低之中。虽说何大夫也是医者,在其眼中病患当并无男女之分,但作为被医治者的夫子们来说,这却有些颇难以接受。毕竟他们学的信的,就是“妇主中馈,惟事酒食衣服之礼耳”,今日这一番际遇,更是让他们坚信了这一点。他们也在唐适航一直拿自己当教具的行为中,福至心灵地意识到唐大夫在带何大夫,有可能下一年他们来做此术,就得是何大夫来动手了。
这群喜爱自己乱看医书,向来不爱遵守医嘱的读书人,也因为认识到这个可怖的事实,终于把唐适航嘱托的痔疮护理注意听得进去了。
甚至大多都打定主意,不愿再久坐!
但忙,也确实只有那一日最忙。
往后的时日,只有零星的骨折患者来找坐馆唐适航看伤,渐渐地天气越冷,人越少出门,这一类病患也不再来了,只有一些何观之前看的如胡令令这类需要长期调理的会定时来医馆,工作越少,何观便有的是时间同唐适航聊天。
一问一答再深究下,唐适航的过去在他自己的追忆下清晰了起来,何观负责将那些由他口头说出的事迹抄写下来,回头再制成经验之书。
唐适航在审阅那些由何观写下的自己自述时,不由得也自嘲起自己年轻时也是个不敬鬼神的,但年纪越大竟然越难以同年轻时那般坚定此信念。在这人生的最后几年,也同自己曾不屑的那些人一样的求仙问神,寻求长生。
何观未对此事作过多评价,毕竟昨晚唐适航同她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双方并不强求对方信服自己的逻辑,大多时候是在平等的位置上进行交谈,那自然也没有必要因为这显而易见的冲突,而将本来良好的关系给恶化。
只是聊着聊着,唐适航的话语又兜兜转转回了他教给何观的那痔疮结扎之术上,何观面色作难,只得委婉说自己不善金镞创伤,更别说更为高深的动刀之术了。
唐适航故意装作没听懂何观的委婉含义,为了激起何观学习相关技术的兴趣,他努力回忆,居然恍惚记起不少他那游医师傅教给他的伤口的处理之法。
“手缝涂油之法,能较为人接受,带来的伤痛也较少。”
何观一边点头赞同,一边翻到自己前些日子抄写的唐适航说的话,里面写了这边常用的缝合之物,是揉制过后的桑白皮,对于伤口有止咳祛毒的疗效。
“然而对于这些体表的创口,尤其是那些伤及血管经络,难以止血的那些,最好的方式其实还是烙印之法。”
“烙印?”何观以为自己听错了。
唐适航就伸手做了番动作示意,直说道:“就是用烧红的烙铁。”
他故作好似将烙铁按压在某人皮肉上的姿势,紧闭牙关颤着嘴唇模仿发出那皮肉被烙铁烫的滋滋作响的声音。
何观面色未改,只沉思了一会,在记忆里找到过类似的说法,救附和道:“我曾经也听过这个。”
唐适航点头道:“是,此法虽听着惨无人道,但我年幼时跟着师傅基本都用的此法,方便快捷且较浇油之法更不易引起毒素入血。”
“那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可寻常人哪能接受呢?”
唐适航提点道:“此只能作为一种应急之法,用于紧急的战事或是某些意外之中。”
意外?
何观抄写的手顿了顿,也抬头朝医馆外望了一眼,今日外面又是下着不见日头的阴雨,当然也没有人来医馆,也就不需要担心自己的话会被谁听去。
何观放下笔,神色正经地问唐适航道:“唐叔,你还是觉得未来的日子不会太平吗?”
唐适航沉默点头。
馆中的其余人士也未说话,这一反常态的沉默持续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良久,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缘由为何,我知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