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回家路上,何观颇为开心的给谢慎买了一大堆寻常孩子喜爱的干货和点心做零嘴,还差点就把“孩子你真孝顺,姐姐我很欣慰啊”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谢慎也乖巧跟在她身边,两人凑一起,那叫一个姐慈弟孝。
但她们隔壁的宁愿得一家,就不那么太平了。
往些日子何观她们好劝歹劝让铁牛逃过的那顿打,最终还是落在了孩子屁股上。
宁愿得拿着扫把柄,把哭得一脸眼泪鼻涕水的崔铁牛按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打着屁股,对崔铁牛这读书不上进,还敢买卷子作弊的行为颇为火大。还专门故意在家门口打的孩子,叫往来邻居做个见证,哭得稀里哗啦的崔铁牛只能又哭又闹地承诺自己会努力用功读书,再也不敢干作弊这等事了。
刚好回家顺路过来打招呼的何观,也是见到这“管教孩子最常见有效的方法”的现场展示,才发现自己好像被谢慎的孝顺心蒙蔽了双眼,但她偏头往身侧一看,安静捧着点心篮的谢慎,在何观目光看过来时,举起篮子踮起脚示意何观吃点心。
何观便又将视线收回,心里想着这次的事,口头教育了也就过去吧。
若是谢慎下次再犯这种错误,那时候再教育,也不迟呢!
何观没有去收缴谢慎的小金库,也没有再对谢慎做过多的批评,毕竟那些该说过的道理,方才在学舍之中已经说过了。她只是关起门抓住了帮谢慎搞作弊的帮凶姑妄言,好好训斥了一番。她往日没觉得这鸟有什么特殊,夫子一说才让她好好长了见识!
难怪前些日子这鸟总爱自行飞走,何观还以为是天转凉家里附近已抓不到多少猎物,所以姑妄言得出去觅食,她还怕这鸟吃不饱,还专门花心思在屠户那里用了一点钱定了碎肉边角料。
结果这鸟跑出去是帮谢慎偷看夫子出的学测卷子还传带小抄!
被揪住的姑妄言凄厉叫着,在何观宣布它未来几周没有米花当零食时甚至又开始飙泪水,那规律的“咕咕呱”叫声也饱含悔恨之意。
姑妄言频频看向谢慎,被点的孩子上前想揽过“管鸟不严”的责任,何观只是对他摆了摆手说:“你莫想为它求情,真要为它做点什么,不如自己学了那种子炒制之法给它做米花。”
谢慎不言,只是抱过姑妄言,走去了灶房。何观在外面听了半天没听见动静,进去看见谢慎就站在灶台旁边,整个人就比灶台高一点,那望向何观的眼里有无能为力的哀伤。
何观也不言,从新打的橱柜里搬出一口脑袋大的小铁锅,和她闲时自己烧制的泥火炉子,一副定要谢慎就此领了给姑妄言炒米花的责任的样子。
谢慎只能自己勉力搬动那炉子到室外,又进去顶着锅盖出来,做这些时他止不住的喘气,自己都抱怨起身体大不如前。
跟他身后一直看着的何观听他这老气横秋的话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严肃,嘴巴抿了又抿好歹把嘴角压了下去。
除了这偶尔的矛盾外,两人依旧相安无事的共处着,何观只在那时有隐隐的怪异感觉。她总觉着谢慎天资聪慧,但是聪慧的劲也有些太过了,全然没有类似于崔铁牛那般的天真懵懂的时刻。
就算自己幼年时也算早慧,但也不至于懂事到这个程度。她可记得小时候顽劣性子发作犯了事时,郎中有好几次追着她,把她吓到爬树上了。虽然这些声势浩大的教育行动,最后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郎中连打她手心都没几次,但也足以看出她也有这么些孩子气的时候。
但是谢慎没有。
何观便反复思虑着,是否是险些被活埋的经历,给了谢慎莫大的刺激,使谢慎被迫变得如此。
可这些问题无法深究,无法询问。
何观做不到在谢慎已经明事理且能清晰表达自己的时候,又反过去挖掘对方那可能隐藏着极大痛苦的过去。
除了这些内在原因做不了如此事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外部因素,那就是冬天一到,何观就变得太忙太忙了。
自己的学习欲望还止不住!
往后几天,在坐馆已经充分提醒过何观,学舍放假后他们会很忙的前提下,何观依旧没有对这个很忙做足充分的心理准备。
等到那绝望的一日,学舍放假后的第二日,她照常去医馆上班的路上,遇着了曾经在李家学舍见过的几位夫子。
这些夫子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那便是唐适航想到的,能够教给她的那个医术——名为——丝线痔疮结扎术。
而此地能患上此种疾病的男性,大多都是因为读书伏案过久所致的此病的那些读书人。
而这一日的绝望之处,于何观而言,是医馆的就诊数终于突破了单日二十人的大关,跟着坐馆唐适航去学那痔疮结扎术也要颇费心力,她还得给来做此术的患者们写医案,而坐馆是做一个,便叫她进去观摩一个。等二十多个病患的痔疮全弄完,时间直接到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