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夫,你请进,房里床上卧着的就是小女……”
刘元吉站在门外给何观示意,何观知道这是文人们的破规矩,一番推辞客套后也把刘元吉请进了房内。年岁本就不小的小老头,虽后进去但脚比何观还快,走到女儿床前嗓子就开始哑了。
何观从自己的药箱中翻出早先准备好的东西,将那用猪皮缝制好的手套戴上,还有个她特制的塞了药物的掩巾,虽然有些呼吸困难,但这一些东西,对能散播传染之疾病,颇为有效,至少能护住自己安全。
何观稍微注意了下房中的布置,没有看见多少东西,但是能见着的每一样家具都是由轻薄的丝绸一层一层裹上的,应当是为了照顾刘家小姐那疱疮之疾。
但依照上次刘元吉所说,他女儿已经疼到几乎下不来床,这些下功夫的苦心,现在想来也是无用的。
何观立了一会儿,等那两父女交谈。
刘元吉声音哑,他女儿声音更哑,叫何观站这么近都听不清那刘小姐说了些什么。只能听见刘元吉那一句叠一句的“幺女痛不痛”的话语。
她未开口说话,想等着两人交流完毕再上前去。
但那本好好交流的两人突然传出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还绵延不止。
何观忙上前去,见着贴身裹着皮子而不是穿着衣服的刘家小姐。她心头一颤,忙把刘元吉推出去,拉上床帘,就开始查看刘家小姐的情况。
那皮子叠了一层又一层,还有一件制成了几乎贴身的衣服。皮质光滑不粗糙,却能见着细细的毛孔,若非是面积不小,何观都要开始怀疑这究竟是哪来的皮子了。
她动手替那刘家小姐脱下贴里的那一件,未掀开时便见着密密麻麻的红疹,偶尔伴着蚕豆大的水泡。再将刘家小姐轻轻翻过身去,背上的情况竟是比胸腹前还要严重,甚至隐隐有朝着肩颈蔓延的趋势。
何观伸手稍微碰了碰那些发红的皮肤,温度颇高,刘家小姐也在她触碰的时候叫得更大声了。她只得一边加快检查,一边询问刘家小姐,这病的由来以转移对方注意。那刘家小姐说,自己自幼身体便颇不好,年幼时患过不少次类似的疾患,想不到长大成人前竟是通通都找上了门来。
何观又问了问刘家小姐病前性格,经历,有无去过其它地方。
那刘元吉在房间中反复踱步,速度越来越快,可见焦急。
何观心中不由升起一两丝烦躁。
这种家人关心的患者最是难处理,还是怪自个儿想留在这儿,那要是以往,何观早就叫他们去等其他更有能力的大夫了。
但自己既然已经接了,那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她起身出床帘外,问刘元吉先前那些医者开具了哪些方子。
刘元吉叫她在房中等了一会儿,风一般地跑了出去,过会儿又拿了四五十张方子到手上。
何观挨个看去,莫不是刺疮、刺疱引流之法,或是内服些常见的散热调理之药,未曾见过几个用外用之方。
她奇怪道:“刘家小姐这一疱疮之疾,理应是内外皆用,互相调理,为何先前的医者未曾如此开具?”
那刘元吉颇为惭愧地低下头,嚅嗫道:“往常那些大夫…皆是男医…老夫便次次只叫侍女代替大夫们相看了,再让大夫们开药。”
何观一愣,随即面无表情地看向那颇受教化,甚至是天子门生的刘大官人。
只是可惜了自己还得在此地留着,有些话便也是不好开口,她这会儿竟是体会到当初郎中带自己时被人情世故所烦恼的心境了!
怪不得自己一个女大夫来到这儿,给胡令令看病的那一晚,城中的妇人会开门望着她。若是城中的大户都履行的这般规矩,难说下面的市民不会跟风效仿。那此地的妇人因这所谓的男女大防,而得不到大夫的及时救治,受了多少苦难,甚至丢了多少性命!这都难说。
何观又为那些既往看过刘家小姐的大夫打了下圆场,毕竟那些男大夫没有切实看过刘家小姐疱疮的具体,自然是无法对病情有一个全面的评估。何况其余事项也都是由他人转述的,就是师傅考学都得请人来假扮患者呢!这完全看不见患者,只凭口头上的消息来开方,是自然无法避免这种越治越严重的情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