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何观思索许久,平静开口道:“唐叔,你近来身体可好?有无感到力不从心?”
坐馆一愣,不懂她为何问到这处,回答道:“我都这个年岁了,哪能谈得上力得从心呢?现在再多活一日都是偷一日吧。”
那还是明事理的。
何观就以自己的角度劝道:“唐叔,我虽年岁小,但这么多年一直在外游历漂泊,奇人异事也见了不少,您说的这事,我觉得,或许不如那巫师所讲。你想我同谢慎所养的那只黑鸟,是因叫声颇像姑妄言才给它取得这名。所以,畜生叫声寻常人听着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但如果敏感些的就常将其听为人言一类,但其实本质无非是怪异些的鸟叫。而且这些年来,大疫泛滥,疾病更迭,人生病,或许没那么多巧合和意外可言。”
坐馆当然明白这些,但还是固执己见说:“嗯,但我仍旧觉得,其余说人话的畜生,就是畜生,可我遇见的那批叫我名字的黑鸟,当真可能是我的那野道士师父。”
何观最终选择放下争议。
避免气到自己。
若是只将坐馆给她说的诸事当作故事,晚上这段时间倒也不算浪费了。何观反复在脑中想着此句,至于为何想,这就是个不太好解释的事——总之是个避免她继续同坐馆搞类似清谈争论的有效措施!
幸好医馆不远处便是专售文房四宝与考具的店铺,避免了她违了昨日向谢慎许下的约定,只是这些细碎零件自然不比布匹成衣来的昂贵,一番交易下何观手上除开暂代银子的红黑两色钱券,还有绿黑两色的暂代铜钱的钱券,就是最小的也得是二十文一张,那掌柜再找不开零,就又给何观添了几张粗糙的练习黄纸给平了。
何观只能无奈在心中感慨,这钱券不只是于买东西的顾客携带方便,对于做生意的商人来说也挺方便的,毕竟能多卖上不少嘛。
她又去找能卖火折子的店铺,路上遇见一货郎,称自己有,要与何观做这生意,只是价格不便宜。何观犹豫再三,狠心添了点钱,给那火折子换成了火镰,心中打算将自己身上的火折子给谢慎,再抽些时日新做一批出来。
家中还要再多备一些能引火的,再过些日子的天气冷了,家中炉子烧上也不缺火种了。
但是天冷了,也得想办法给谢慎制几身保暖的衣服,但也不知这边的冬天是有多冷。
且待仔细问过宁愿得她们再说吧。
何观速速回家,见谢慎依旧拿着那几张黄草纸蘸水在地上练习,难免有一两丝心疼。她将手中用细草绳捆好的东西交给孩子,颇为自责地说:“怪我昨日没考虑到这一点,也忘了给你拿钱备着。”
她边这么说,边在怀里抽出找零剩下的六张一共一百二十文的钱券递给谢慎,嘱咐了几句,“你若是有想吃的,想要的,自个儿规划着买便是。不过,莫要被别人欺负了,或是架起来充什么好汉门面,净花自己钱,叫别人享受去。可懂?”
谢慎点点头,收好钱券,又在自己的随身荷包内倒出两枚何观未曾见过的铜钱来。
“这是?”
谢慎说:“昨天同我打架的那些要与我重归于好,便都交钱给我,其他人的我没要,这两枚是那个被我撞掉两颗牙的给的。”
何观面色一凝,急促问道:“你未曾说过什么威胁他们的话吧?”
谢慎摇头说:“不曾。”
“那这钱,你可给夫子他们说过了。”
谢慎答:“同夫子说过了,是夫子建议我收下的。”
“为何?”
“夫子说,刘炽家中就兴的这等规矩,得罪得起的,便是往死里欺负,得罪不起的便是用钱摆平。若我不收下这两枚铜钱,日后是免不了得受纠缠的。”
何观拿起钱仔细瞅了瞅,心中却还是觉得不对,便说:“这两枚钱我先替你收着,先去问过能不能用再说。”
谢慎也点头道:“我方才便想对阿姐说这个。”
其余无事,何观便进屋里准备了一番,随后就去隔壁敲门问事情了。
宁愿得好似一直等着她来,门未敲过三声,那门便开了。
门后的女子笑容明媚的看她,感叹道:“真是大忙人,可算是等着你了。”
何观也笑道:“我也不想落得这么忙,只是方才你走时,好似有事要对我说?”
宁愿得便调笑道:“是有事,但这会儿,怕是给你提醒也赶不上趟了。坐馆近一些年脾气变了不少,我娘亲说,年轻时那坐馆还是远近闻名的刻薄暴脾气,后来不知怎么研究起那些成仙的法门,便收敛了性子,人也唠叨上了不少,平素就爱拉着我们这些小辈,念叨他年轻时拜了野道寻仙缘的故事。他也觉得自己颇有仙骨,年岁渐长,心态却愈发年轻,身子骨也还硬朗。城中大家自是从小被他看着长大的,所以说不怎么信他那番话,但也还都愿意哄着他。”
何观失笑摇头,“我也是如此想,未同他辩上多少。”
“但也还是辩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