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抹出现在她眼前的绿,是从头顶垂下来的细藤蔓。
未曾见过的奇异植物,仅比她惯用的银针粗上一点,却比她更早攀上了这怪异的树木。
何观将那细藤蔓扯住,当做攀绳,双脚的脚尖从艰难用石块砸出的凹陷里撤出,稳稳站在树皮上,原本小心试探的脚步在确定安全后变成大跨步,遮掩的白雾也在她的前进中被一层层剥离,最终她看清了脚下的这树的全部。
当她随着细藤蔓的指引触摸到那诡异的如镜面的天空,而脚下踩着的再不是树皮,是由藤蔓和树叶填实的“土地”时。
久远的记忆随着触及到天空的树木这一搭配而被唤醒。
传说中已被砍断的通天神树建木……
上古的传说太过久远,以至于最愚昧的百姓都不再相信这些神话,只当是“古人说”的传言。
一如何观当时面对谢慎所言的那些修仙长生之说时的心境。
但当所谓的飞升在她身上真实的发生,所谓的被砍断的神树也出现在了飞升后的世界。
神话传说中的一切好像都有了实感。
那叫人听了发笑的飞升成仙之言也好像真的要实现,前些日子在下面的迷惘与失望只是又一重关于飞升成仙的考验。
当意识到这时,难以察觉到外部和自己如何的何观突然感觉到身上传来的热意,原本毫无痕迹的手掌出现红肿的勒痕,细碎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冰冷的指尖也在瞬间被活动的血液给灌注得恢复温度。
仿佛瞬间活过来的何观没有什么惊讶、惊喜,也不疑惑自己是成了仙人所以才有这些奇象?亦或者是某些她未曾发现的仙人降下了仙术…
她只是抬头望着头顶这距离不到一丈的“天空”,心中为另一些情绪填满。
何观并不诚心相信所谓的长生之术,多年游历于江湖,她听多了种种话术,见多了种种骗术。和各种垂死挣扎的人的丑态。
人死前记忆会走马观花,而若是疾病骤发,或是毒入骨髓,脑中混乱的思绪也会化为幻觉,她曾目睹过不少吸了恶瘴的人在死前一两天,于幻觉中行径癫狂地去往极乐,那些颠倒错乱的语句若是记录下来再调整顺序,又多是连贯的,足以说明死前这短暂的美好幻景是多么完美可靠。
而过往的经验所得,无不在提醒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有可能是垂死前必将经历的一环…但!哪怕那颗所谓的仙丹,实则是常见的铅毒之丸!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无非是毒入骨髓前的最后幻想。
可她就是这样的人,走完这一步就想走下一步。
登上建木后是真的就此成为仙人了也罢,或是其后还有另外的考验。
亦或者这是幻觉,而现实中的自己已然要死亡了……
总归现在的自己还有事要做。
做好决定的她盘腿坐下,捻起身下的藤蔓搓制草绳,她不知道天空之上的世界又是怎样。但趁着身边有,弄点可用的工具总是不会出错的。
被她掌心搓过的藤蔓先是变得鲜红,后褪去了颜色,变得和普通草绳无异,却不知怎么没有了绳头。
何观在认为自己做得差不多了时,收好绳尾,却没办法量出自己的绳子到底有多长。
摸不到绳头的绳子在她反应过来后也摸不到绳尾。
最后她只能大概系了几圈绳子在身上。
自觉一切都准备好后,她伸出双手,贴向天空,方才仅是戳弄了天空一下,她便险些被吸入,这会还不等她反应发生了什么,世界便在她眨眼间换成了另一幅样子。
她恍惚间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建木下面,如出一辙的绿意和白雾叫她难以判断自己方才经历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她幻想出来的。
起身时她感觉腹部一紧,低头,看见被脚踩住的细绳死死勒着她的腰。
然后她又抬头,看向包围她的绿色,分节的植物长着细细的枝桠,特殊的清香叫她的心神放松下来。
这是她最喜欢的植物——竹。
叫她不由得开始恍惚。
何观从医的原由很简单。
她先天不足,自小体弱多病。
偏偏在她出生前,瘴气便扩散至世间各处,各种疾病瘟疫横行。
父母觉得养不活她,便将她随意丢弃,好在一路过的郎中捡到了她,心软便将她收作了养女。
郎中待人和善,却从未有人敢拖欠医药钱,因为郎中颇有拳脚会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