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观因为种子耗尽留在了村落里,那些种子颇为珍贵,得等到结果后,才能得到补充。于是她便每日巡视村民专门腾出的那一小块地,看着那嫰黄的卵圆叶片在贫瘠的土地上摇曳,心中默默计算着日子,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她偶尔也会离开村子,四处搜寻可以用作药材的物件,补充自己的药箱,顺便去解决自己的好奇心。
那一处村落比起何观过往见过的村子都要幸运,群山之中竟罕见出现了望不到边际的平地,只可惜水源不足,否则该全部能开垦成耕田。
那里的人也兴着另类的丧葬习俗,若是家中有人去世,便直接埋在田里,故她时常能见到田间隆起的坟堆,和一块块竖起的粗糙简陋的石板或木板。
何观在路过时会上前行礼,再上前去看板子上面刻下的字迹。
这与世隔绝的村中,每一家往上追溯都能有共同的祖先,不少夫妻甚至未出五服,可见其封闭。
但看得多了,何观也不由感到疑惑,若是一整村人都沾亲带故,是不是说明要么没有外来人,要么留不下外来者。
可就她多日的观察来看,这里曾经开垦的耕地都荒废了不少,不可能因田地问题排斥外来者,那想必该有其它原因。
是过于偏僻嘛?
也不见得,不然自己是如何找到了这里呢?
这些村民也不像她曾经经过的有些村子那样,因为连年的灾疫而恐惧一切外来者,害怕带来的新的不幸,在她还没能找到人上前问话时,就紧闭起门窗,只留黑白不清的一只只眼睛缩在木板的缝隙之后,注视着她离开。
这边的村民待她是说不出的热情,犹如一些古籍中所写的避世之所那样民风淳朴。可这里的条件,很明显不是那种能完全与世隔绝的桃源梦乡…如此一想,这里给她的感觉竟是说不出的怪异。
抱有这个想法后,何观更加留意起村中的异动,哪怕外出也常在高处俯瞰村中的一切,这一看,竟叫她发现村中看似忙碌的村民,实际上疏于打理田地。衔接在开垦的耕地外,却长了不少日日结果的作物。
但这村落处于群山之中,纵使入夏,何观也觉得寒气入骨,她也近前去查看了那些作物是何,看过便下了定论,它们断不可能在这个位置,这个气候下,依旧开花结果。
怀疑的种子一但埋下,她对村中的一切都抱有了警惕。
多年在外游历的经验,让何观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一些民间盛行的“巫术”。
自百年前瘴气扩散,各种疾病层出不穷,上至天子,下至走夫,皆有患病暴毙的风险后。各路奇人异士,或打着神仙之名招摇赚骗,或自称神仙在世间行走显灵,让本就饱受战乱与苛政的百姓更受一层痛苦。
而这些人除了所谓的咒水自沸、点石成金外,惯用的便是生祭活人之法,或称神仙发怒需要人命平息,或称要托神仙办事需要活人做贡品。
百姓莫不被这些“左道乱正之术”害得更加疾苦,可怪就怪在,一批批邪异方士走后,曾经用来生祭的土地能种出更为高产的粮食。
这更加剧了以活人祭祀为主的邪恶巫术的盛行。
外在差别只在于施用方式和假借的名义各不相同。
何观自是不信所谓的人作祭品后,会有神仙大喜庇佑庄稼的言论,认为这些无非是好杀人沤肥的借口。
而这些年来,所谓的“邪崇之说”也不绝于世,但凡有人生病出事,或是庄稼歉收、牲畜难产。总有平素就不讨人喜欢的给拖出来献祭了,或是作邪崇打死。可以说,这本就是有些地方默认的,用于解决民众纠纷的一类方法。
而若是弄到最后了,只剩一家人,为了护住家里的,他们就把路过的骗下来,待到出事时给“用”了,也是符合常理的。
一如何观曾经听闻的,那些本村人团结一致,将外来人骗下作一些用途的黑村那般。
而此处是?还是不是呢?
自认猜到了可能的事实真相后,何观便开始找寻佐证自己猜想的证据。
村民见惯她四处奔波,一时也没注意到她不再往山林中钻去,而是一直徘徊在荒地之外的作物群中。曾被开垦,后又荒废的田地中,也不乏埋葬人的坟包。那些表示埋葬者身份的木板石板,要么腐朽不堪,要么已被风化,但多少还有遗留。
直到她遇见一个没有石板或木板证明其中埋葬着何人的土包。
何观本以为那个坟包存在的时间太过于久远了,以至于更像个被随意刨出来土堆。
她在晃悠一圈没见到什么东西后,就准备离开。
但没看见什么,不代表其它感官没找到什么。
除却泥土的与草浆的腥气…她总好似听见有幼崽啜泣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