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林子,树叶簌簌作响。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光从树叶间隙落下。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只是顺着它们的轨迹向前走着,意识下沉,明明没有任何消耗,却觉得疲惫不堪。
就像游魂一般,我没有回到蝶屋。
昨夜产屋敷的一切还在脑海中回荡,孩子们的歌谣,女人握着我的手,病榻上男人平静的面容。他们都在等待某个注定到来的时刻,而我只能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需要阳光。
我需要有人用不可替代的温暖告诉我,活着并不只是等待死亡。
直到被耳旁的商贩叫卖声惊醒,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身处熙攘的人群中。正是清晨,还有人好奇地看向我。
是一对母女,她们走了过来。
年长的女人询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助。她手上提着篮子,里面装着各式饭团,饱满圆润的米粒,还散发着阵阵热气。
她的孩子紧张地牵着母亲的衣角,害羞地缩着头,想要用打着补丁的衣服把自己藏起来。
我摇头,看向那小孩——她就像是森林里刚冒出的小蘑菇。
“你们的饭团,我全要了。”
女人愣住,小孩睁圆了眼睛。
我指向不远处的府邸,炼狱家的屋顶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隐约传来扫地的声音,想必千寿郎已经起来了。
“不用担心,我是来拜访友人的。”
拜访许久不见的友人,总是要带上礼物的,哪怕只是饭团,也能让那个总是说美味的人开心起来。
我需要看到他的笑容,需要听到那爽朗的声音,需要被那双眼睛确认,太阳还在那里,没有熄灭。
炼狱府似乎没什么变化。我看着拐角处,千寿郎提着扫帚,他是不是长高了一些?
小猫头鹰敏感地回过头,那对眉毛随着表情生动地挑动着。他差点将手上的扫帚松开,踉跄着绕开落叶堆,站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还没等千寿郎开口,他已经好奇地抬起头。
“千寿郎,长高了。”
手在他头顶上方比了比,而后落下来揉着那毛茸茸的脑袋。
小猫头鹰很快将我带到他兄长的庭院,我还四处张望着,直到千寿郎小声说:
“父亲还在休息呢。”
炼狱府邸里并没有那人的气息,不过千寿郎这么说,我就当是了。推开那扇门,千寿郎没有跟着进来,只是指了指庭院,然后将门带上。
被褥叠得很整齐,所以是在外边坐着。衣服穿够了吗?
我侧着头探出去——这边没有……
“早上好。”
侧边回廊上坐着的男人跟我问好,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在我的注视下扬起灿烂无比的笑容。
“杏寿郎恢复得很好,不过是不是躺着会更好一些呢?”
我将热乎的饭团递给他,他接过来却没有马上吃,只是一直看着我,那眼神,好奇妙,更像猫头鹰了。
“早上好,杏寿郎。”
过了一会,他似乎有些苦恼,小心地托着饭团。
“其实我想拥抱你,可是伤还没有彻底恢复,等反应过来,饭团已经在手上了。”
我顺着他的话理解过来,很快反应过来。
一见面就直接塞饭团,顺序好像确实不对。男人此刻居然眼巴巴地看着我,微笑没有变化,可那股太阳的气息却向我蔓延开来。
下意识地,我将那热乎的饭团放回篮子里,它挤到伙伴中间,然后再用布头盖上,这样不会凉得太快。
我走上前去,双臂张开,就这样轻轻拥抱着他。
如果说刚才的我一直被沉在水底,那现在一定是被谁打捞上来了。耳边是男人低语的声音,他还不能正常大声地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侧着头蹭着我的肩颈,低声说:
“想见你的时候,伤口会有些痒。”
我张开嘴,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回应。
“可以再抱紧一些。“杏寿郎似乎在叹息,声音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口瘙痒着。
“你是在难过。”
余下的话男人没有说出口,只是用那只仅剩的眼望向我。
属于他的气息渡向我,而我汲取着太阳的温度,却像是要来不及呼吸,直到面前的面容模糊。
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而后轻贴在我的脸颊,用指腹将眼眶里已经倾倒下来的泪水抹去。
杏寿郎并没有过问这泪水的由来,只是倒吸一口气——抱得太紧了!
我赶紧松开一些,而他笑起来,却又忍不住急喘。我伸出手给他顺着背,手忙脚乱的。对视时,两人都忍不住想要继续笑。
我只好咳嗽几声,抿着微红的唇。
“好了,我们正经点。”
午后,我们三人一起坐在榻榻米上,饭团还余有几个,千寿郎说等他父亲回到家中可以一起吃。
不知道为什么,千寿郎总是会说自己有事忙,我明明听到他在不远处的房间里转来转去,疑惑的看向杏寿郎,他只会回答我,说千寿郎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