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轰鸣,剑声犹在耳畔。上一刻还喧嚣如雷的大战,此刻被屏障硬生生切断,天地静得骇人。
众人脚下立足的,已是九霄宗至高的宗主峰灵台。此地历来只见证过最盛大的典礼与最惨烈的血战,如今再度化作生死对峙的舞台。
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周身萦绕着森冷杀气,眉目如雕,却无半点情感。唇角轻抿,声音带着熟悉的美式口音,字字冰寒:
“你要证明我们不同,就打赢我。”
安迪注视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底却无慌乱,反而轻笑了一声,唇角讥诮:“这语气,真是熟得令人作呕。”指尖随即扣了扣剑柄,冷光在剑脊一闪,气息骤紧。
众人见势欲上前助他,安迪却猛地抬手拦下,目光锋锐,不容置疑:“这仗,是我的。——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谁也不许插手。”
“前身”冷冷一笑,衣袖一振。九霄瞬间翻覆,幻境铺开,山门顷刻间被无尽幻兽潮吞没,咆哮扑向主峰。
君云曜长剑旋转,神色仍吊儿郎当,目光却压得极沉:“别死啊,你打输了我真没法忍。”
安迪回望他一眼,语气认真而沉稳:“之前没来得及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也小心为上。”
沈翎渊半摇着鸦羽折扇,唇角勾笑,戏谑中暗藏锋芒:“放心去打吧。打不过,就唤我一声——我替你斩尽世间祸源。”
安迪一怔,心口微颤,旋即压下,缓声道:“我可以。你……别把自己根基掏空。保重。”
凤流烟袖口一震,杀意如潮,却终究只是定定凝望安迪背影,未曾越雷池一步。
焚羽凰鸣声低沉,火羽簌簌燃起,似要以躯护阵,将一切冲击挡下。
最后,安迪看向白玦明。白玦明沉默如冰,什么都没说。安迪唇角却轻勾,忽然将自己随身的自拍杆猛地抛去,语气带笑,却字字压心:“——给你的回礼!”
白玦明伸手接住,指尖一震,掌心险些失稳。那一瞬,他眉心微颤,眼底的寒光像被烈火点燃,却依旧沉默,目光死死落在安迪身上,半寸未移。胸腔间涌动的痛意,被他硬生生压下,只留下冷峻转身的背影。
这时,识海深处,残破的系统闪烁,嗡鸣着试图送出最后的提醒。安迪却抬手关掉,唇角微扬,低声开口:
“你做得很好,无论前世今生,我从未真的怪过你。”
“不管成与不成,这都是我自己想走的路。”
“像你说的:我究竟是平凡或非凡,是自私或伟大……”
——“终将凭自己的脚步,走完这全程。”
灵台震荡,虚空扭裂。下一瞬,幻兽潮轰然袭来。白玦明、凤流烟、沈翎渊、君云曜与焚羽凰齐齐出手,迎向潮水般的幻兽。剑光纵横,火焰灼天,幻术与杀意交错,将第一波兽潮死死挡住。屏障外血光冲霄,众人咬牙鏖战;而灵台中央,刀光剑影已然炸开。
※ ※ ※
安迪率先挥剑而出,剑锋横空,六灵根气息瞬间交织,光芒在他周身层层叠叠绽放。
剑修的凌厉,幻术的虚实,火符的灼烈,皆在刹那切换。剑气纵横间,虚影与实影交错,符箓在他掌心绽开,烈焰迸射,与剑势同出。紧接着,他翻腕一转,灵识幻阵浮现,虚虚实实笼罩“前身”,似要将其困入无形的牢笼。
“前身”却冷笑一声,动作几乎与他如出一辙,剑光骤斩,幻术反噬而来。烈焰与冰刃交错,虚影与真身互击,天地间轰鸣震耳。二人身形在灵台上疾速交错,剑光闪烁如星河倾泻,气息碰撞出层层风暴,将周遭的石壁震得龟裂,符阵轰然炸裂,碎石横飞。
安迪胸口起伏,呼吸急促,六灵根的切换流畅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程序,每一步都在预设的轨道上。
“这就是你的全部吗?”“前身”唇角轻抿,语声森冷。剑锋压下,带着同样的切换痕迹,招式宛若镜像复写,凛冽到近乎窒息。每一剑都仿佛是安迪自我的投影,毫无差别,像是在与自己厮杀。
安迪硬生生挡下,手臂被震得发麻,脚下石板碎裂。他咬紧牙关,气息狂涌,再度强行调动冰灵,剑锋冻结虚空,化作漫天冰棱。可下一刻,“前身”袖袍一拂,烈火呼啸而起,正是安迪方才的火符之势,生生破碎冰棱。冰霜与火光在半空炸裂,化作漫天碎屑飘落,宛如一场血色雪雨。
两人交锋,宛若镜像对撞。剑气斩裂长空,火光与寒气交织,幻阵与灵符层层粉碎。杀伐之气逼得远处的众人心胆俱裂,屏障外的修士们在血战中仍觉心神震动,余光瞥去,神色皆是一沉,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众人心口发紧,只见二人伤痕渐添,却始终难分高下。
安迪额角渗出汗水,发丝被烈焰卷起,眼底血色弥漫。指尖因过度切换灵根而微微颤抖,虎口早已崩裂。他所打出的每一道剑光,都被对方照单全收,再原样还击,好似进入了死局。周而复始,挣不开,斩不断。
一时间,虚空扭曲,灵台轰塌。二人对峙在血火风暴之中,剑锋相抵,火焰与冰霜交错,灵识幻阵互相侵蚀。
空气中,只有杀意与僵持,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锁在了这一剑之间。安迪喉咙一甜,险些吐出血来,却硬生生压下。他的双眸愈发冷厉,死死盯着对面那个与自己宛若镜像的身影,心底升起一种撕裂般的痛感——原来,他正被过去的自己逼入绝境。
就在僵局最紧绷的刹那,“前身”忽然低声笑了。那笑意冷得刺骨,眼底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光。他轻轻吐出几个字:
“让我来给你看看……真正的幻境。”
话音落下,虚空骤然震裂,仿佛有更深的黑暗正要自虚空中涌出。
※ ※ ※
剑啸撕裂灵台,天地骤暗。安迪脚下的大地忽然裂开,幻境层层叠出,将前世最惨烈的画面生生压入眼前。安迪胸腔一窒,呼吸几乎断掉。
——焚羽凰化作火羽,燃尽最后的灵焰,只余焦羽簌簌坠落;凤流烟明明气息涣散,却硬生生抬袖护下整片阵线;沈翎渊的幻术寸寸碎裂,唇角犹带讥诮,却一步不退;君云曜孤剑对万敌,剑意如虹,却终在血海中没顶;白玦明眉心崩裂,灵台血光淹没,他的背影仍笔直,却在瞬息间被黑潮吞没。
这一切,他曾亲眼看过。前世的残影与今生的拼杀,在幻境中重叠交织。灵台上的血与火,残酷到无法呼吸。安迪的心口像被重锤砸穿,眼前骤然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你终究会再次转身,抛下他们,像我一样。”耳畔,冷冷的声音响起,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孔,带着刺骨的漠然。
安迪双眼倏然睁大,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他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人紧紧掐住,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他看着他们一次次倒下,血与火在幻境里翻腾,他的心神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像被推入无底深渊。手中长剑几次滑落,指尖因颤抖而麻木。他想要冲出去,却动不了半步。
屏障之外,众人正在拼死抵御幻兽潮,剑声、兽吼、怒喝交织,鲜血再次染红了破碎的大地。
屏障之内,他却清晰看见他们一次次死去。两重画面交叠,宛如命运残酷复写。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最不愿直面的噩梦,在此刻全数复苏。
他想闭眼,却发现眼皮沉重得根本落不下去。幻境冷酷逼他睁开,逼他再一遍遍看着所有爱他的人如何替他赴死。胸腔像被撕开,痛得连呼吸都成了折磨。他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低吼:“不——!”声音嘶裂,却被幻兽与心跳声淹没。
他想起了——
那一刻,他真的转身了,任由他们的鲜血洒尽,孤身飞升。
那一瞬,他看见白玦明倒下时的神情——
眉心绽开血光,眼眸却还执拗地凝望着他,仿佛在最后一息也要将他护住。
——那是前世的结局。
——那是他亲手造成的结局。
安迪猛地蜷起身,似乎要彻底崩塌,心底的绝望像潮水将他整个吞没。
“这是你今生最怕的一幕——再看一次。”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诉说。
他在谷底挣扎,几近崩溃,恍若再一次要被命运碾碎。
幻境的压迫让他几乎窒息,血液倒灌,他甚至生出了想要逃的本能。胸口像被烈火灼烧,手指在剑柄上颤抖不止,虎口鲜血淋漓。他的牙齿死死咬住舌尖,金属血腥逼他清醒,却仍旧难以摆脱幻境的桎梏。
可就在这窒息里,一点光亮顽固地亮起!胸腔深处,有什么沉沉炸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