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下一瞬,在仙魔交战的乱局中,那早已潜伏于天地灵脉波动中的异象,陡然在这一刻暴露端倪。
自天穹之外而来的天地灵压,如同一只无形巨手,碾压而下,铺天盖地地笼罩整个九霄宗。
安迪在血泊与战火交织的杀阵碎壁之外,耳畔喧嚣未歇。就在这风暴已至的刹那,苍穹陡然翻滚,云海如沸,一道金雷贯穿长空,裹挟着神威与天道之势,毫无征兆地劈落,正中他脚下数尺之地。天地俱震,灵气激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此颤栗。
灵气如潮奔涌,万象归一,四方灵力仿佛长鲸吸水般蜂拥而至,尽数灌入安迪识海。灵压层层叠叠,直逼九霄,连奋战中的老修们也骇然变色,纷纷停手。
此时,连最顽固的质疑声也戛然而止。战局停顿,目光齐聚。
那异象,终究逼至临界。而这一切,毫无疑问,直指安度尘!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修士脸色骇然,宛如被雷劫亲身逼近,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有人失声低喃:“这怎么可能……他不过入宗未满数载……”
而战阵之上,那些原本气焰正盛的长老,神情亦出现罕见的动摇与惶惑。
白玦明瞬间察觉。他已身负重创,呼吸微滞,护心衣破碎,周身布满血迹,唯独那白色袍角仍完好无损。他踉跄半步,却仍在第一时间抬起头来,视线穿越战火与雷云,锁定了安迪,眼中划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
安迪也怔了一瞬,随即神识动荡。
停滞半晌,四宗中终有修士在颤抖的声音中喊出:“那是……飞升迹象?!”
“不可能……怎么会在此刻——”
“他要……飞升!快!启动封灵阵!”
如惊涛拍岸,四宗修士脸色陡变,数道灵光骤然腾空,局势瞬间紧绷,杀意再起。
白玦明低声喝道:“走,去宗主峰灵台!”
焚羽凰幼体展翼升空,赤羽燃灼苍穹,嘶鸣如裂天之音,抱着死志朝那铺天战火直冲而去。白玦明随之横剑开路,破障前行,护着安迪一路退向灵台之巅。
沿途雷火爆窜,天地色变。焚羽凰灵核早已碎裂,神识涣散,羽翎残破斑驳,赤羽纷飞如血雨,却仍以最后一丝神志扑杀在最前方,斩开一条通天血路,毫不退避。
它的左翼骨骼刺出焦黑的皮肉,右爪在飞行途中便已碳化剥落。
可它仍在战斗。
用喙撕开敌人,用脊椎撞碎雷障,那些赤羽不是飘落,而是燃烧着主动脱离躯体,化作箭矢射向四方敌阵。
白玦明的剑光突然滞涩了一瞬。
——这种飞行姿态正是《百禽谱》所载:「凤凰赴死,羽为烽,骨为燧」。
这一刻,天地万灵皆默然。上古灵禽,以身殉道,残躯焦枯,灵光散尽,只为守护之人燃尽最后一缕残魂,神识湮灭于万丈雷火之中,连最后一声啼鸣都未曾留下。它将安迪一路护送至宗主峰灵台,却距灵台一步之遥,身影于冲天雷火中轰然坠落,如落霞般灿烂又决绝。
那是一只上古灵禽的此生终结,是它燃尽所有,死无声息,却胜过千军万马的守护。
而白玦明亦是身形不支,却硬以护心禁术抗击术法,横剑挡下悉数攻击,周身寸寸碎裂,仍不曾退后半步。
天光乍现。
飞升雷劫骤至,撕裂天穹,九霄动荡。那不再是凡尘修者渡劫时的雷霆,而是来自天道本源的寂灭之劫。雷云翻滚,天地灵脉共振,浩荡如末日将至,万灵失色。
白玦明躯体已残,血从口中接连涌出,殷红染透唇角与衣襟,半边肩胛炸开,骨肉模糊,仍死死将安迪护在灵台之巅。
四宗绞杀的封灵印刚刚压下,他强行撑开最后一道阵障;而在那雷劫落下的瞬间,他不顾逆灵反噬,拼尽全部神识为安迪承那滚滚雷火。
第一道——他筋骨爆裂,赤血浸袍。
第二道——他丹坍脉焚,灵火蚀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