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日前夜,天色如墨,风过万山。
安迪立于宗主峰灵台之巅,俯瞰山林,灵息沉稳,神色却懒散。
白玦明走到他身后,立足不语良久。
“你近来……还常与沈翎渊联系?”白玦明终于开口,语调平静。
安迪回头看他,避而未答,随意一笑:“沈兄确实有趣,为人温柔、出手稳,合作起来很顺手。怎么,审判日没到,你先来审我?”
白玦明神情未变,语气依旧温和:“与此无关,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总是如此,将待你以诚的人……都归入一类?”
“一类?哪一类?”安迪眉头微挑,露出不解,“你是说朋友吗?”
白玦明神色终于变了。
他向前一步,眼底压了太久的情绪,在风中翻涌破裂,连声音都透出极难压抑的低沉:
“你总是这样——”
他看着安迪的脸,语气一瞬拔高,像是压抑太久,终于炸开。
“我待你好,是因为你‘听话懂事’?是因为你‘资质不错’?你真就信这些?”
安迪怔了一瞬,还没开口,白玦明已继续。
“你说你感激我,”他嗤笑了一声,眼中却没有笑,“可你从没问过我为什么。”
风声鼓动他的衣袍,他像是终究忍不住,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安度尘,我不想和你只是‘同门’,更不想……只是‘朋友’。”
这一句落下,四野寂静。
白玦明站在那里,像是燃尽前最后一瞬的火山,情绪翻腾,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一句。
那一瞬,夜风正起。
安迪一时没上接话,沉默良久。
白玦明看着他,眼神一如既往地柔软,却多了一丝从未说出口的委屈和藏在心底更深处的悲伤。
风很轻,像是从他们共同经历过的每一天吹过来。
安迪没说话,白玦明也没再逼他。
只是忽然笑了一下,低声道:
“……明天之后,你要离开九霄宗,那我送你一个灵器护身不算过分吧。”
他从头上摘下自己的白玉发簪,轻轻地放进安迪的掌心。
安迪看了墨发飞扬的白玦明一会儿,随后垂眸。发簪虚横掌中,灵纹轻闪,温润生潮,他拖着未握紧,两指在石栏上轻敲,敲了几下,忽然停了。
等再抬眼看向白玦明时,唇角微扬,却褪尽戏谑:
“你真是个麻烦的仙尊。”
他叹了口气,五指猛地插入额发,向后狠狠一捋,碎发凌乱地支棱着,露出疲惫却锋利的眉眼。
"算了,"他低笑一声,"我也装累了。"
这一瞬,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白玦明,"他望进对方错愕的眼底,声音轻却清晰,"我也喜欢你。"
白玦明微微一震,面上不显,指节却收紧了半寸。
两人之间,只有风声穿过衣袂,轻轻回响,如同压抑许久的心事,终于坠地。
※ ※ ※
次日,审判日如约而至。
九霄宗白玉观台前,四大仙宗仅派代表入内凌霄台,人数有限,却灵息沉沉。风卷云涌之间,空气中仿佛也凝出压迫之感。
“为修真界除隐患,此人必须交出。”
一名身着碧纹金袍的宗门使者率先开口,声音朗朗,振于山川之间。他目光犀利,直指安迪。
白玦明站于安迪之前,身形修长,气势如剑。他并未侧目,只冷冷应道:“他是我九霄宗弟子,谁敢动他,得问本尊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另一名灰袍宗使踏前半步,语气更为凌厉:“白仙尊,你将一宗门信誉,压在一介魔修身上,是否太过托大?”
白玦明淡淡一笑,唇角冷意微挑:“本尊押过的牌,从未输。”
他话声未落,焚羽凰忽地鸣叫一声。
那抹红影自安迪肩头跃起,凤羽灿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天飞起。
它在空中盘旋两周,发出一声清亮而悲鸣的长啸。
风声骤起,远处群山轰鸣。焚羽凰周身灵焰乱颤,似感天地灵线紊乱,凤瞳紧盯天际,羽翼大展,凌空不落。那声鸣叫如裂帛惊梦,引得现场不少人悄悄凝神。
“那是……凤鸣?”远处亦有人低声惊呼。
凤流烟目光一凝,赤霞峰首座亦悄然挪动了一步,藏于袖中的灵符微震。
白玦明抬头望着高空,目光深邃。他袖下灵息暗藏,已缓缓从内阵开始铺排。可外延到下一刻时,手臂却僵了一瞬,随后若有所思。
九霄宗弟子之间,气氛也悄然变了。
“焚羽凰为何此刻鸣动?”
“是不是察觉到……有东西要来了?”
而远处的山脚下,感受到九霄宗守宗传送阵已被破开的四宗弟子已悄然结阵,灵息在地脉之间流转,仿佛蛰伏着的巨蛇,悄然盘绕宗门大地。
“白仙尊,我们敬你九霄宗为各大仙宗之首,但若因你一人,令四宗不得不共审,那这修真界之理,当真还站得住么?”
为首者一言似斩,语气不显杀意,却句句将人逼至角落。
白玦明不语,只眼神如刃,冷光沉静。
风自山后潜起,云压灵台之顶,众人不言,但呼吸愈发沉重。审判的帷幕已然拉开,可这一场,似乎并不止步于“审”。
那片短暂的静寂,被空中的凤鸣划破。
焚羽凰仍悬停于高空,灵焰如潮,双翅烈烈展开,似有雷霆于其身周蓄积。它俯瞰大地,瞳孔微收,唳声逐渐转为低沉,仿佛感知到了更深层次的异变。
白玦明站在议台前,神色未变,手中灵息却已悄然调转。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入骨:“若是审判,便明审正问,若是兴兵……也请亮明来意。”
那一瞬,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如山之静,亦如剑之鸣。
凤流烟站在一侧,未出言,眉目间却隐有警意。
而安迪站在白玦明身后半步,仿佛并未觉出这凝重的氛围,只是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指环。他眼神空落,像个漠然的旁观者,却在焚羽凰再次急鸣的瞬间,忽地抬起了头。
他看向焚羽凰,淡淡道:“你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