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了解阿肆作为“地下党成员”的具体任务究竟是什么,但盲猜,大概就是长期潜伏在上海滩的劳工阶级之中,在工人中发展组织成员,组建劳工组织、发起工人运动,以及利用码头上的航运便利,为敌后的抗日游击队提供某些必要的物资和帮助。
方觉明的那位没有名字的表哥,也就是阿成的朋友“夜猫子”,大概就是和同学朋友们一起去码头宣传进步思想的时候,被阿肆注意到了。
后来,他们应该有过一些接触,因为在阿肆看来,这样一位有知识有文化、又富有革命理想和进取精神的好青年,必然是组织吸收发展纳为己用的好对象。
不过……后来究竟从哪里开始出了问题,我就不知道了。
或许是沟通的不充分,或者是计划本身存在瑕疵,反正,结果大家都是知道的。
表哥死了,而阿肆似乎,也因为这件事,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以上这些内容,是我在女主角的化妆间里压着嗓音对她一股脑和盘托出的。顺便,再一次对我自己的情报收集能力以及总结归纳能力而沾沾自喜。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至于还有哪些更具体的细节,恐怕要等他们聊完才能知道了。”我最后总结道。
凤咏薇小姐在她的化妆间里来回踱着步,大概是因为我刚才的话里要素过多,第一次接收这么多讯息,她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和思考。
“…………呢?”
“嗯?你说什么?”一时出神的我,没听清她的问话。
“我说,”凤小姐走了过来,离我更近了一些,“阿成呢?他也和他那位老大……是一样的吗?”
“哦,现在不是。不过……我猜差不多也快了。”我老实回答道,“不瞒你说,他就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失去了和他关系最亲近的二弟,还是在昆仑关战役中壮烈牺牲的……你说,这笔账怎么可能一笔勾销?”
“觉明的表哥,阿成的二弟……”凤小姐喃喃自语着,“难怪他们两个……最近关系变得这么密切。”
也对,他们两个……也算是有着相似创伤的难兄难弟了。
“阿成他前些日子……”我在心里有些纠结,要不要把那件事也告诉我的好姐妹,“一直在琢磨着给我报仇来着……”
“嗯?”凤小姐神情有些紧张的看着我,等着我把话接着说下去。
“嗯……还好我和他老大及时发现了一些苗头,然后又聚在一起悄悄合计了一下,给他把这个苗头扼杀在了摇篮里……也算是,让庄荣鹤白捡了一条小命。”虽然我现在可以很自然的说出那个名字了,但还是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凤咏薇小姐竟然轻吐了一声冷笑:“呵,在这上海滩里,像庄荣鹤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我冲她眨了眨眼睛,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我倒也不是反对他的想法,只不过……”我想试着解释一下,“我后来问过他计划是什么,结果阿成说,他没什么计划。”
“哦?”凤小姐的眼神中竟然闪出了一丝狡黠,她用着像往常一样冷漠又矜持的腔调,却说着如此令我脊背发凉的话,“那就先请他克制一下冲动,等我们暗地里好好计划一下。”
果然,我露出一丝苦笑。我才是这群人里最格格不入,最“圣母”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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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二人聊了很久,等到阿肆同我道别时,已经到了“玫思乐”结束营业的时间。
仍然一脸惆怅的方觉明,陪着我和凤小姐卸妆收拾,最后一同走出了大门口。
而那位最近雷打不动的“护花使者”,也毫无意外的出现在我们眼前。
“阿成你知道吗,今天肆哥来了!”我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顺便和他说了刚刚发生的新鲜事。
阿成简短地应了一下,注意力便集中在了心情不太美丽的方觉明身上。
被三双眼睛紧紧盯着,一双探询的,一双怜惜的,一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方觉明明显感觉有些不自在。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他向我们提议道。
我和阿成对视了一眼,又开口问道:“包括……我们吗?”
“当然,”方觉明点了点头说,“如果霓小姐你和阿成兄……方便的话……”
方便倒是方便,只是……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