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久没回家了。
他突然又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家?
“江拂衣?江拂衣?”
有人在叫他名字,但是声音不太清晰,朦朦胧胧的,好像隔着一层水膜,就像是,喊他的人站在岸上,而他沉在水里……
他是不是真的在水里啊?不然为什么,他觉得身上又湿又冷,身子还很沉重……还有点窒息。
系统着急,【笨蛋,你在发烧,出了一身冷汗,当然又湿又冷。你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快捂死了,当然会感觉窒息。】
【快醒醒吧天菩萨,醒来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好在,江拂衣虽然没法自救,但旁边的梅漱雪好歹不是个榆木脑袋,他敏锐察觉到把自己裹起来的人状态不对。
梅漱雪一把掀开被子,突然灌入的冷风,激得江拂衣缩得更紧,嘴里也发出无意识的呢喃,“冷……”
梅漱雪瞬间意识到江拂衣生病了。
没有修为的凡人,是很脆弱的,小小的风寒,也很容易要了他们的命。
他立马心慌起来,想也不想,将石床上的人打横抱起,同时往他身体里传送灵力。
但江拂衣这具身体是出了名的废材体质,江家以前看他生得好,还妄图用丹药将他修为拉扯起来。
哪怕是个花瓶,也总有人欣赏,有人喜欢,就证明有价值,能活得久一点的花瓶,创造的价值也会更高。
但是不行,江家能拿出手的丹药,江拂衣吃了个遍,废材还是废材,连延长寿命的可能都没有。
家长曾说,江拂衣就是长得太好,自古红颜就该是多薄命的。
梅漱雪输进江拂衣身体的灵力,就像进了个漏瓢的水,稀里哗啦地就流走了,逸散在空气里,只在江拂衣身体里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但梅漱雪也没有停止这场无用功。
聊胜于无,至少,江拂衣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江拂衣被梅漱雪抱起来时,身上的被子掉落,刚好盖住了床脚那颗夜明珠。
石室里,光线又暗了几分,但这已无人在意。
……
梅漱雪将人带回自己的照影居,找了一些凡人能接纳吸收的丹药给江拂衣喂下,却见他并不好转,甚至连神智都不曾清醒。
这让梅漱雪更加焦躁,比他心瘾上来时还要烦闷。
他揪了一下江拂衣的脸,看着他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又急忙松了手。
看着这张脸,就生不起气来。
最后,梅漱雪还是认命地去找了个大夫过来,给江拂衣瞧病。
大夫说,“这漏斗一样的身体,存不住任何灵气,修士服用的丹药,全靠灵气产生效果,对他当然就是没什么用了。”
“那该如何是好?”梅漱雪虚心请教。
“当然是用凡人的法子治,我这边给他开几服药,喝一个疗程的,就能见效了……哦对了,注意保暖,这治疗的过程,可不能再受凉了。”
大夫见梅漱雪对待这个银铃的态度紧张,便也生不出什么轻视的心态来,开出的药也是很好那种,说是说一个疗程见效,但他很有信心,只需要一副药下去,这小银铃就能好得个七七八八。
送走大夫后,梅漱雪便按照医嘱,去找了个药炉子,生火熬药。
结果第一贴药就被他熬炸了。
梅漱雪沉默地盯着那一地药渣,看着一旁剩下的几包药,盘算着自己的容错还剩多少。
第二炉药虽然没把药炉子炸掉,但药熬干了,药渣都快被炼化了,生在锅底上,最后是被梅漱雪刮下来的。
这服药显然也废了。
梅漱雪也不敢再自行尝试……虽然他确定,自己就是按照大夫说的那样熬的,火候、时长、水量,丝毫不差。
思来想去,梅漱雪还是决定,去找个人来给他熬药。
然后他脑子里,便出现了白峖的身影……
梅漱雪犹记得,他第一次见到白峖时,他就在给封遥熬药。
他熬药的技术很好,封遥是筑基后期修士,出任务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不醒,伤口溃破,久久无法愈合。
这种伤势,用上丹药都不一定有多好的效果。
但封遥被白峖捡了回去,用一些普通草药,再加上一些白峖从药田里捡来的药草,竟是让封遥的伤口慢慢愈合了。
又过两天,封遥醒了过来,自己吃了些丹药,熬过了那场重伤。
梅漱雪觉得,白峖连封遥都能治好,熬个普通的退烧药,肯定是手到擒来。
最重要的是,不怎么和人接触,人际圈子极窄的梅漱雪,知道会煎药,又能说上话的,也只有白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