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进入尾声,郑成眼睛不离监视器,抽空问旁边的柏文安:“你准备好了吗?”
“嗯,没问题。”柏文安答。
几分钟后,摄像大哥收起摄像机往外搬,全体道具组也跟着往外挪,苏延玉刚下上一场的戏就被赶来了下一场,无缝衔接,中途连坐下喝个水的空挡都没有。
“劳模。”柏文安出去时顺手从室内捎了瓶水出来,递给旁边的苏延玉,“没喝过。”
“谢了。”苏延玉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郑叔就这样,喜欢赶着来,不过赶得快了还能提前结束。”
“也快结束了吧?”柏文安说,“我看剧集都播了一阵子了。”
苏延玉说:“嗯,再有半个月就拍完了。”
柏文安惊讶了一下:“直接提前了半个月。”
苏延玉把矿泉水拎在手里,习以为常地说:“他要真想赶着来,提前一个月都不在话下。”
“天选打工人啊。”柏文安感叹。
郑成年纪不小,思想觉悟竟然这么高。
苏延玉像是听见了笑话一样,突然笑了一下:“他可不是打工人,他是资本家。他的手段你没见过,以后有机会你可以见见。”
“很可怕吗?”柏文安看着在前头穿着老头衫,优哉游哉的郑成。
他手背在身后,握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他越看越不能把这两个词和郑成联系在一起。
“你是不是觉得这两个月相处下来他还挺好的?”苏延玉注意到他的目光。
平易近人、又专业,苏延玉都这样了,他还能忍的下去,这脾气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柏文安点了下头。
“这部剧不是他的,他只做电影,”苏延玉说,“你觉得他好是因为现在拍的是电视剧,预算、周期、呈现载体都不同。在他眼里,这活儿‘不难’。这种规格的电视剧对他来说还用不上使劲。”
在影视圈,编剧陶春华,导演郑成,这两个名字一旦凑到一起本身就带着几分传奇色彩。业界皆知,郑成拍电影时是出了名的“暴君”——对画面、对表演、对细节的苛刻近乎偏执。他经手的电影,部部叫好又叫座,奖项拿到手软。
“那他为什么要接下这部电视剧?电影到电视剧不是自降身份吗?”柏文安若有所思地想,怀疑其中又包含了什么巨大的阴谋论。
他这个表情一看就知道又去宇宙遨游了,苏延玉再不把他拉回来马上就要钻去黑洞了:“脑洞收收。”
他波澜不惊地说:“投资方出钱多他就接了,而且他接剧看剧本,这剧本里有他喜欢的议题。”
因此,剧组里看到的郑成,是穿着老头衫、晃着保温杯、说话慢悠悠的郑成,偶尔急了喊两嗓子,也比拍电影时温和了不知多少倍。
原来这么朴素的吗?柏文安及时刹住车。
“你见过吗?”他问。
苏延玉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水:“没。”
柏文安刚要问为什么,不远处,郑成似乎感应到他们的目光,摸了把头发,回过头,朝他们招招手:“俩小子嘀咕什么呢?赶紧的。”
苏延玉懒散地应了一声。
话音被打断,柏文安只得作罢。
架好机位,郑成压了下手。
场记板落地。
【再次遇见许墨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金桂树下的长椅上,柏文安低头翻着一本乐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苏延玉入场,悄悄走近,将冰镇可乐贴在他脸颊上。
柏文安被冰了一激灵。
苏延玉手中的可乐罐凝结的水珠滴落在长椅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按照往常,许墨早该跳起来笑骂了。
可此刻,柏文安只是微微后仰,眼里作出真切的困惑:“你好?有什么事吗?”
“装什么蒜啊你。”苏延玉的笑僵在嘴角。
柏文安困惑地歪了歪头,这个熟悉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你是……?”
虽然知道是在戏中,但他的反应太真实,苏延玉看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啊!梅子安!”他用力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柏文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突然绽开一个歉意的笑容:“哦,对,是梅子安。”
【梅子安突然注意到许墨手边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特征,自己的名字旁边标注着“理学院,喜欢冰可乐”。】
“你怎么回事啊?”苏延玉移开目光眉头皱了一下。
“你知道逆行性记忆丧失症吗?”柏文安把声音放轻,像是怕惊飞树上的麻雀。见苏延玉摇头,他才继续道:“就像倒着走的沙漏,最近的记忆会最先消失。”
他指了指笔记本:“所以我得把重要的事都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