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么会哄。但临到嘴边,他却改了个词。
柏文安其实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他觉得应该做的事。
“首先,”柏文安竖起一根手指,“我没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特别体贴的事。让你别想不开心的事,是个人都会这么说。”
是个人都会这么说?他说得很轻松,但是苏延玉不赞同他这个观点。
“那你刚才对杨千忆……”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比较来得莫名其妙,抿住唇自己把后半句截住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柏文安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走得不是中央空调这个人设,她是我同组前辈,胃疼了,我问一句、帮忙接个水怎么了?这就算‘对谁都这样’?那你标准也太低了。”
苏延玉又不说话了,但肩膀的线条似乎松了一点点。
柏文安松了一口气趁热打铁,他开了个玩笑:“再说了,我要是真什么闲事都管早该上微博了,标题就叫‘柏文安片场四处救火,新一代暖男人设屹立不倒’。”
他总结道:“别给我乱扣帽子,我管得都是必要的事。”
苏延玉垂眸看着他,低声问:“什么事算必要的事?”
柏文安想了一下说:“就比如你刚刚明明难受了还硬撑着装没事的,我才忍不住多说一嘴。”
他仰着头,眼神专注,给苏延玉一种被呵护着的错觉,就像刚刚那句“不高兴的事可以不想”一样。
有些无措,但他却想听。
教室另一端杨千忆似乎缓过来些,正在和助理低声说话。
“谁装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延玉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淡,“陈年旧事,早就没感觉了。”
“是是是,”柏文安从善如流地点头,站起身,腿蹲得有点麻,他顺势靠坐在旁边的课桌边缘,“苏老师内心强大,是我多事。”
解决了矛盾,柏文安通体舒畅,嘴上又开始没把门的:“你气性真大。”
苏延玉瞥他一眼,没接这话茬:“分析你的剧本去,我跟杨千忆这场完了就到你了。”
他把剧本打开,手指点在某一处:“这是一场 ‘安静的告别仪式’ ,它发生在最日常的场景里,所有的情绪都要被压抑着,不用那么‘放’,记得收一点。你的困惑不是空白的,你可以去找一种努力的善意。你要礼貌,要程序性……”
这样的场景在这两个月时常发生,他投入工作时的样子很特别,特别有魅力,看得柏文安有点恍惚。苏延玉用着平静而客观的语气讲着这场戏,而实际上这场戏也对应着现实。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是他待在片场的最后一天,柏文安想。
讲完,苏延玉习惯性地抬头看向柏文安,却见柏文安看着他发愣:“你听没听?”
“听了,”柏文安煞有介事地笑说,“被苏老师认真工作的样子迷住了。”
他惯会说漂亮话,苏延玉不想理他:“你要是把你研究说话的功夫分一半用在事业上,早就风生水起了。”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柏文安摸摸鼻子,没怎么在意,“况且我现在事业也挺风生水起的。”
紧接着,他凑近了一点,像在灰色产业接头一样压低声音说:“你猜我现在多少粉丝了?”
他兴致勃勃,苏延玉配合着说:“多少?”
“四百万。”柏文安弯起眼睛,“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三个月,五十万到四百万的飞升,虽然有一半都可能是因为上次“AD钙奶”导致的。但柏文安看得特别开,黑的白的哪个不算粉啊,更何况他这才刚刚开始,进步空间大大地有。
他的头就凑在苏延玉眼睛前,带着暖烘烘的热意。可能是刚洗过澡的缘故,又可能是坐在窗边的缘故,他的头发看起来格外蓬松,发丝根根分明。
那边郑成已经开始叫人上场了,苏延玉手心突然有些痒。他没忍住伸出手在柏文安头上揉了一把,又掩饰性地往下一压。
柏文安被他压得耸肩,头往下低:“欸……”
看着他的动作,苏延玉笑了一下,他声音放得缓,听着有些温柔:“厉害。”
随即他合起手掌,站起身走向场中央。
柏文安抬起头,盯着他的背影咂咂嘴,又勾了下唇角。虽然他的行为很冒昧,但是冲着这句“厉害”他可以给他一个免死金牌。
杨千忆恢复好,再次投身演绎中。
镜头聚焦,此时拍摄的正是方才他和苏延玉对戏时的片段。
粉笔灰在空气中扬着,柏文安皱着眉扇了扇飘到眼前的灰,直犯嘀咕,表白现在教室这个既不浪漫也不美好的地方,编剧怎么想的?
他不信邪,迅速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原著片段,几行字跳进眼里。
还真是教室,柏文安嫌弃地把手机熄屏,无语地往椅背一靠。行吧,如果这个故事是由真实故事改编,那这个男生可真是个棒槌。
柏文安看着站在镜头中央的苏延玉,有些陌生。眼前这个面对喜欢的女生,眼神热烈、带着几分莽撞的男大学生和刚才对戏时那个带着一点压迫感、把他逼得后退的苏延玉根本是两个人。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尖,怎么同一个人,同一场戏,演出来的感觉会差那么多?
柏文安纳闷,合着苏延玉对戏的时候也没打算好好对嘛。
反倒把他整得那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