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就蠢货吧,跟柏文安认识以来,他干过的蠢事又不止有这一件,苏延玉自暴自弃地想。继而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蠢货大概率会传染。
他问:“那你告诉我,你刚开始为什么不开心。”
这句话没怎么过脑就从苏延玉嘴里溜出去了。
柏文安说:“我嘴疼啊。”
苏延玉不太相信:“没了?”
“没了。”
柏文安说得简短,他语气平静,但苏延玉直觉这句话又是假话。
他追问:“那你怎么不说话?也是因为嘴疼?”
处于节日前夕,快要进入午时的街上人依然很多。小孩追跑打闹在人群中,没有看路,轻轻撞在柏文安腿上。他扶了一下,小孩站稳后,道了声谢又嘻嘻哈哈地跑走了。
苏延玉在等他回答。
柏文安直起身后,沉默地走了两步,但这次苏延玉不打算放过他,两个人就僵在这个问题上。
刚缓和一点的气氛眼见又要回落。四周喧闹,但两个人之间却安静,他有些无奈。
苏延玉这个人,你说他直白吧,有些时候他能兜圈子兜到出国再环游宇宙一圈才正面回应。但你说他绕吧,有些时候他又根本不照顾你想不想回答,直接地让人无话可说。
“我……”他考虑的时间太久,嗓子有些哑,柏文安清了清嗓子说:“我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就不太喜欢说话。”
苏延玉以为刚刚的问题,又要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一样再无回响。听到他开口的一瞬,苏延玉莫名紧张的心松了下来,他反问:“我不是人?”
“你非得跟我较真,”柏文安说,“我的意思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想继续又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不太喜欢这种与我无关的热闹。”
他无意识摩挲着纸袋边缘,这种将自己内心想法向别人揭露的行为对他来说很陌生,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不安全,就像喝着生普却想着甜奶一样。
他直视着前方,步伐也没乱半分,但他在紧张,苏延玉想。
他看着柏文安说:“为什么与你无关?你就是热闹组成的一部分,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择出去。”
柏文安说:“我不是,主动融入才是一部分,但我不是。”他重复了两遍,像在提醒自己。
主动提出去桥上,购买小女孩的东西,赏花灯看烟花,被迫参与的人不会这样放松。苏延玉紧接着说:“你想融入,你在害怕什么?”
柏文安皱了皱眉,语气强硬:“我不想。”
他反应太强烈,苏延玉愣了一下。纸袋一直在发出响声,他把柏文安攥着的纸袋夺了过来:“再抠袋子提手都要被你抠破了——我就在你旁边,你可以跟我说话。”
纸袋提手被磨出了毛边,柏文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低头一看,指甲里堆积着纸袋纤维。
听到苏延玉不再咄咄逼人,他绷紧的手臂骤然放松,竟有些泛酸。他松了一口气:“你不是生气了吗?那会儿我脑子是空的,想不出什么可以聊的。”
听到这句话,苏延玉刚刚长在心里的刺,终于被拔了下来,他心想:知道我生气了,也不说点好听的哄我。
“我没生气,”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他嘴硬,“而且我说了,你没让我说完。”
柏文安现在脑子是钝的:“什么时候?”
苏延玉:“你说这个桥漂亮的时候。”
柏文安马后炮地想补救一下:“那你刚刚想说什么?”
这说出来就太丢面了,苏延玉模棱两可地咕哝道:“忘了。”
一起出来的,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别人的感受,好像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柏文安皱着鼻子纠结地思考了几秒。
他去打量苏延玉的脸,试图解读他的表情。但他捂得很严实,柏文安试探道:“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酒店已经到了。
听见他小心翼翼的语气,苏延玉把“不”字咽下去,故意冷着脸说:“如果我还生气你要怎么办?”他这会已经把口罩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