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吹得泛凉的手臂一热,柏文安好像怔了一下。随即眼珠缓缓下移落在纸袋上,最后停在苏延玉脸上。
他哼出一个疑惑的单音节:“嗯?”
“嗯什么,”苏延玉没看他,眼睛盯着地面,低声说,“给你的,别不高兴了。”
他的声音在烟花炸响里有些听起来轻轻的,有些柔和。
纸袋没动,一直停留在皮肤上,等到柏文安接过,他的手才自然垂下。
烟花又响了两炮,柏文安有些僵的手指微动,纸袋摩擦出声响:“……我没有不高兴。”
纸袋里是一碗红枣小米粥和一碗色泽鲜艳的鸡蛋羹。包装附带隔热层,食物摸起来还很暖和,抱在怀里像抱了个暖炉。
苏延玉转过头,看着柏文安的眼睛:“那你笑一个。”
柏文安避重就轻地移开视线:“我刚刚就笑了啊。”
“不是那种笑,是平时的笑。”苏延玉说。他的眼睛在夜色里看着比夜还黑。
“我现在笑了你也看不见,我带着口罩呢。”他勾了下口罩下边缘。
柏文安说得是客观事实,苏延玉再无理取闹也没办法,所以他现在一点也不怵他会得寸进尺。
看得出来苏延玉挺想让他把口罩摘了的。
苏延玉第一次觉得口罩这东西发明出来竟这么碍事,他在口罩上看了几秒,又无可奈何地放弃了:“快十点了,你还要接着欣赏吗?”
苏延玉是背对着江面的,他没有在看景赏灯,只是在陪他。
柏文安兀自在原地愣了一会,这才把“北”找到。纸袋的温度阵阵转移到手心,莫名飘在心头的郁闷风吹似的散了,竟吹出了一片熨帖。
“不赏了,回去吃饭。”柏文安晃了晃手中的袋子。他心情一好,话就开始多,就开始欠登地撩闲,“你不是说这是夜宵吗?”
趴在护栏上的柏文安像幻觉一样消失了,像这样的互动他们之间发生过很多。口罩底下,苏延玉嘴角勾了一下,却故意板着声音说:“是夜宵,我又没说是给谁买的。”
柏文安得瑟地问:“那是给谁买的?”
苏延玉冷哼:“给蠢货买的。”
柏文安现在被这手上的纸袋子哄得畅快,没有跟他计较这句“蠢货”,他听苏延玉骂这个词都听得不痛不痒了。人果然还是缺根少弦、没脑子的时候过得最痛快。
他郑重地叫了一声:“苏延玉。”
苏延玉脚步一顿,他侧身停下:“叫什么?”
他话音刚落,怀里突然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身体。苏延玉被柏文安扑得后撤了一步,他脚尖点地稳住身形。纸袋轻拍在后背,柏文安搂着他的脖子,苏延玉错愕地微微敞着双臂。
微弱的气流掠过颈侧,柏文安带笑的声音响起:“谢谢,真的,我现在很高兴。”
苏延玉觉得自己的手臂有点瘫痪,像截肢了一样僵在半空中。他想落下,但是这个手臂产生了自主意识,它不听话。等手臂终于活过来了,柏文安已经从他怀里起来了。
“……”柏文安起来了,胳膊也放下了。苏延玉瞪着自己的手臂瞪了一会,眉目挺凶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柏文安,“看什么呢?我给你手臂撞掉了?”他也没这么大劲儿吧。
苏延玉什么也没看,他瞪够了,抬起眼说:“你核弹啊?还能把我手臂撞断。”
柏文安抱着纸袋,笑了两声:“这个,你是不是在我叹气那会儿点的?”
他跟苏延玉一起吃过几次饭,几次下来,他发现苏延玉吃饭的时候不爱看手机,用他的话说就是“对脑子不好”,科学依据大概又是来源于某苏氏权威文件。
苏延玉想也没想地否认:“不是。”
他面子比天大不肯承认,如果百度能说话,现在说得第一句话就是“苏延玉你又嘴硬”,毕竟“上颚破了能吃什么”这个词条大喇喇地在最近搜索第一条里躺着。
柏文安配合着说:“那你什么时候给我点的?”
苏延玉硬邦邦地答,这个回答他自己都不信:“我给我自己点的。”
“你刚刚说你是给蠢货点的。”柏文安还是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