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延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把头转回来盯着地面,地面的瓷砖被砸出了一个小坑。大概是好久之前砸的,边缘已经被磨光滑了,与瓷白的地面格格不入。
也不知道这个小坑有什么好研究的,他好一会才说:“不拍。”
他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柏文安“啧”了一声:“真无情啊,那我找别人拍去。”
苏延玉又沉默了一会:“你自己回来看。”
听见这话,柏文安被逗笑似的乐了一声:“这是人家学校,又不是菜市场,哪有我想进就能进的。”
“那……
“那千忆你们先在这边跟着老刘拍,小柏跟延玉跟我走。”
片场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金属碰撞的挪动器械声,和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苏延玉未说完的话被这些声音和郑成的话无意间打断。他调动了一些工作人员,带着设备,招呼着他们前往下一个取景地。
柏文安点点头,把水放在地上,站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对苏延玉扬了扬下巴:“走吧。”
今天的天气没有很晒,隐隐又有落雨的势头,微风吹在身上还能称得上凉爽,比室内凉快多了。
“这天气还挺舒服的。”柏文安展着双臂,做了些简单的动作活动筋骨。
郑成老头背手地走在前面:“明后天下大暴雨呢。”
夏季下雨太寻常了,柏文安都惊叹不起来了。
他用胳膊肘杵了杵苏延玉,随后把胳膊交叉,手指相握,在头顶伸直:“你也来,挺舒服的。”
这个姿势太蠢了,像要给自己的头来个绞杀,苏延玉看了一眼就嫌弃地把目光移开:“不要。你想个聪明点的动作。”
“爱要不要。”柏文安小声嘟囔。他没什么包袱,一左一右拉伸地更起劲了。
阳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打出建筑的阴影,郑成指着暴露在阳光下的长椅说:“小柏一会儿直接坐在那里就行,记得坐在树荫下。”
柏文安现在已经能做到迅速入戏了,他比了个手势,坐在长椅上,又往树荫下挪了挪。
摄像机在场外架好,几个机位的摄像大哥也准备就绪。
拐角处,苏延玉看着柏文安独自坐在长椅上,阳光透过金桂的绿叶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随着郑成喊下【Action】的尾音时进场。
踩着阳光,苏延玉挨着柏文安坐下,长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顺着柏文安的视线望去,几只麻雀正在树荫下蹦跳,啄食着刚刚道具组撒落的面包屑。
“在发呆?”苏延玉看了一会麻雀啄食,他揣摩着角色的心理,认为梅子安应该不会觉得这个场景有意思。于是转过头,视线落在柏文安的侧脸上,“这有什么好看的?”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将他的睫毛染成半透明的金色。一双眼睛在强光下几乎淡成了的琥珀色,瞳孔边缘泛着细碎的光晕。
这句话一经问出,柏文安偏过头看着苏延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们理科生啊——”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懂。”
说完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白色板鞋踩在地上发出沙沙地声响。
苏延玉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柏文安被他带得一个踉跄。
少年们的嬉笑怒骂很直接,行动之前无需考虑“应该”,全凭本能。
剧本上需要两人压实,几乎是后背紧紧贴着胸膛。
鼻尖就在柏文安颈侧,苏延玉突然闻到一股混合了阳光、果甜的气味,像夏日清晨的一阵凉风。有一瞬间的熟悉,像是在哪里闻过。
体温隔着一层布料传来,太阳源源不断地送来温度。他松了劲儿,将勾着的手臂松开了些,让两人之间拉开了一道缝隙。
郑成刚想叫摄像师继续跟进,看到这一幕“嘶”了一声,慢慢皱起眉:“停。”
即使是将雨的午后依然是闷热的,两人相贴的皮肤上很快就冒出了薄薄的一层汗,黏黏地粘在皮肤上。苏延玉忽然松开了柏文安,将胳膊在衣服上蹭了蹭。
那股气味在分离时骤然消失。
柏文安疑惑地“嗯”了一声,侧头和苏延玉咬耳朵:“怎么了?我又哪里没演好?”
他嘀咕道:“不应该啊,我都好久没NG过了。”
苏延玉没说话,轻轻皱着眉。他好像很不习惯与人有肢体接触,又把胳膊在衣服上擦了擦,微皱的眉这才松开。
“我跟你说话呢。”柏文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没发呆。”苏延玉快速说了一句,向郑成走去。
“怎么了?”
郑成指着监视器的画面回放:“你松开他干嘛,这个时候就不用这么绅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