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放东西的声音,苏延玉半睁开眼,只捕捉到柏文安恰好从门口闪出的一片衣角。他在门口地面投出那片阳光上看了两秒,才收回目光。
柏文安又坐到了学府城的中庭,他最后的几场戏都是在这里完成。
八月中下旬,再有半个月,这里种的金桂就要开花了,空气里似乎能闻到太阳的味道,空气被晒得暖融融的,像一种近乎于光的、干净的味道。
这是A市一所不错的高校,柏文安去过几次阮榆的大学,看起来比这里还要好一些。
忽然想起十七八岁,在那个心比天高的年纪,自得起来连日月都要让辉。
谁没做过一个名校梦?
阮榆扬言要和他考同一所高校,谁知竟成云泥之别。
他靠着椅背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想逛逛在他生命周期里不算熟悉的大学校园。
他顺着中庭出口从学府城出去,在云层半遮下,背着手慢慢悠悠地走着。
道路两旁绿植丰茂,树高遮阴,在地面映下斑驳光影。他还看见了一个宽阔的草坪,上面坐着零星几个学生在看书,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垂下眼,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柏文安呼出一口气,轻声离开了这里。
他在学校里交错复杂的大路小路来回穿梭,几轮后,他成功把自己绕晕了。
望着出现在眼前的半圈矮山,柏文安一只手放在脑袋上,表情木了。
这哪儿啊?
这还在学校里面吗?他不会走着走着把自己卖了吧?
柏文安迟疑地绕着假山转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
原来假山背后是处人工湖。
湖中央栖息着几只大鹅,草丛里藏着碎石子。柏文安拨了两下草,弯腰捡起颗石子向湖面掷去。受惊的大鹅顿时此起彼伏大叫起来,扑棱着翅膀就往他这边飞来。
柏文安:“?!”
他慌忙抬手挡在面前,惊得连退几步。现在大学里的大鹅都这么剽悍吗?
“我错了我错了,别叨我。”柏文安踩着青石短径退至草地外,双手合十,朝着在水里仍冲他叫的大鹅上下拜了两下。
他认错态度诚恳,大鹅高抬贵手,放过了柏文安,三五成群地游泳去了。
他一屁股坐在人工湖前安置的长椅上,开始深思,所以他现在该怎么回去……
长椅旁的草丛里窝着一只橘猫,挑了处能被太阳晒到的石板,正在睡觉。
柏文安趴扶到长椅扶手上,一边努力回忆着路径,一边百无聊赖地扣出草丛里埋着的小石子,一颗一颗摆在橘猫身周,封印似的给它描了个边。
内有猛兽,请勿靠近。
他收回手打量着被石头圈住的橘猫,自己先笑出了声。
猫儿睡得这个香。
凑近了还能听到轻微的呼噜声。
柏文安拽了跟草茎,放在橘猫鼻子下轻扫,小猫耳朵抖了抖,前爪无意识在鼻尖蹭过,他赶紧缩回手。
橘猫侧过把脸,把脑袋更深地埋进前爪里,不动了。
他无声笑了笑,又将草根凑近小猫鼻尖轻搔。
“大土豆醒醒,别睡了,”他嘴里小声念叨,“起来给我指指路……”
橘猫烦不胜烦,不爽的“喵”了一声,尾巴甩动拍打地面,抬起爪子,肉垫不轻不重按在柏文安手背上。
“……好好好,你睡。”他“啧”了一声,连声应道,把手放在橘猫脊背摸了摸。
忽然,一道略带犹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柏文安吗?”
柏文安撸猫的手停下,循声侧过头。
看清他正脸的一瞬,那女生猛地瞪大眼睛,捂住因惊喜而张大的嘴巴,脚在地上跺了两下,声音激动的发抖:“真的是你!”
柏文安总算能理解为什么古人说“他乡遇故知”是四喜之一了。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是他进组以来,第一次在片场碰到粉丝,还是活的!
女生小心翼翼问:“可以拍个照吗?”
柏文安站起身连连点头:“可以的。”
女生高兴地举着手机凑近,和柏文安一起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
“呀!学长也在这儿。”女生注意到躺在石板上的小猫,喜道。
“啊?”柏文安一愣,下意识四下张望。
哪来的学长?周围除了他还有别的男同胞?
女生看着他茫然的表情笑了,伸出手指点了点窝在石板上的猫。
“它叫学长。”
“它?学长?”
“是呀,”女生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猫的脑袋,“听说好多届以前它就在这儿了,大家都这么叫。看这体型,这资历,不像个‘学长’吗?”
“现在都是只老猫啦。”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成碎块,放在橘猫面前的石板上。
老猫被香味唤醒,懒洋洋地支起身子,小口享用起来。
女生擦了擦手站起身,好奇道:“哥怎么会在我们学校啊?”
“哦,我拍戏,借用你们学校做场地。”
说完,柏文安话音一顿,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那个……你们学府城怎么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