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文安拿起金属晾衣杆,对着沙发底下就是一顿全方面扫射。
突然晾衣杆通畅的运动传来轻微的阻力,他脸上一喜,叫道:“我靠!找到了!”
大概被他的情绪影响了,苏延玉也莫名感觉到一阵紧张:“哪呢?”
柏文安用力把晾衣杆一捣,一挥。一个黄色的小身影“咻”地像颗毛茸子弹似的从沙发底下贴着地面滑了出来,在地板上溜出去好远。
小土豆艰难地稳住身子,豆大点的眼睛惊恐地看着一趴一站地两个人。
“快,抓住它!”小土豆飞出去的轨迹离苏延玉更近一些,眼见着它四条腿一蹬又要逃跑,柏文安催促道。
苏延玉来不及反应,下意识跟着小土豆,把它堵到了墙角。
柏文安松了一口坐在地上,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竟隐隐生出些痛快地疲惫感来。
他看见苏延玉蹲下身,手悬在小土豆上方迟迟不落下。小土豆动一下,他的手往回缩一下,跟拉大锯似的。
他试了三次,终于站了起来。苏延玉微微侧过头,脸色说不上来,有点憋闷,他说:“你来。”
柏文安眯着眼对着这个罕见的表情端详了片刻,突然福至心灵,闪过了一个惊悚的念头。
世界上一般两种人死得最快,一种是知道得多的,一种是嘴上没把门的。
柏文安恰好两个都占了。
脑子跟嘴巴打了一架,显然嘴巴取得了胜利。他最近过得安逸,头特别铁,顶着被苏延玉飞眼刀的风险说:“不是吧你苏延玉,你怕仓鼠啊?”
苏延玉微微僵住,两秒后,把方才找仓鼠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帽子又扣回了头上。留给柏文安一个沉默无语的后脑勺。
看这反应,八成是真的了,柏文安压住的笑漏了一声,在苏延玉发火前又立马憋住,他带着笑说:“对不起,我瞎猜的。”
“你猜错了,我不怕。”苏延玉挣扎了一下,依然觉得面子更重要,他跟那黑豆儿小眼睛对视了几秒,说,“赶紧捡走。”
“好好好,你不怕,我怕。”柏文安顺着杆儿说,悠闲走了几步把小土豆捧了起来。
这半是吊儿郎当半是无理取闹的语气听得苏延玉气不打一出来,又不好发作,只得把这一大兜子闷气憋回了自己肚子里。
柏文安带着他乐于折腾的“女儿”退到门口,走出一步,又探头回来,说:“先别关门。”
苏延玉没动还在墙角罚站。柏文安没等他回答,拎着小土豆就把它丢进了刚刚建好的豪华小洋房。
顶流现在估计正别扭着呢,关门了正好也不用帮他收拾了,柏文安看着自己房里自由旅行的家具一脸愁。
小土豆显然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幸福生活,在木屑里刨来刨去,随后发着呆不动了。
柏文安看了一会,无声大笑起来,苏延玉竟然怕仓鼠!
自寻到爱女的柏文安走后,苏延玉又在墙角站了几秒,才走到茶几旁,拿起空调遥控器把空调往下调了几度。
他觉得今年的夏天真是格外热,热得有些不正常。
柏文安笑够,往鼠碗里又添了些粮。
小土豆无知无觉地吃着粮,丝毫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大祸。
他伸手点了一下小土豆的头,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打,打不得;骂,骂听不懂,实在拿这只鼠无可奈何。
把小土豆安置妥当,柏文安怀着侥幸心理看了一眼苏延玉的房门。
大喇喇地敞着,他叹了一口气,心想:干活的时候倒知道耍心眼子了。
柏文安撸起袖子踏进苏延玉的房间,被扑面而来地冷气冻了一哆嗦:“七八月份你要冬眠啊?”
“干你的活,动起来就不冷了。”苏延玉毫不留情地说,看起来大伤的元气恢复地已经差不多了。
柏文安化身保洁,任劳任怨地把移动的家居归位,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吭哧吭哧地把自己房间里的家具归位。
做完这一切,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感觉自己心脉大大受损,随便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室内恢复的大差不差,苏延玉把手机解锁。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他和柏文安的聊天界面。
那句[把你女儿捡走,过期不候]下面没有收到回复。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聊天界面跳转到了柏文安的个人主页。个人主页一眼就能望到头,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苏延玉手指一动点进柏文安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不多,大部分都是照片,鲜少有自拍。大多数拍的都是天空和天气,各种各样的天空,晴朗的、阴沉的、鲜艳的、单调的……
最新的一个朋友圈是在四个小时前发的,晚上七点,他们刚回酒店那会。
苏延玉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那条朋友圈很简单,文案只有四个字:广而告之。
照片是在校园里拍的,苏延玉对这个地方有印象,是临近操场的那条小道,平时没什么人经过。两旁种着芭蕉树,小土豆身下垫的或许是柏文安从树上薅下来的,又或许是在地上捡的被雨打下来的残叶。
他只露出了小半张脸,手在脸侧比了个“耶”,就悬在嘴角的小窝旁。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苏延玉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