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郑成这一点不含表演痕迹的偏袒,苏延玉无话可说。
柏文安站在郑成旁边一脸乖巧。他眼底明明还藏着嘚瑟,郑成就跟唐僧附身了似的,丝毫看不出旁边这妖魔鬼怪的真面目。
苏延玉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木着脸不说话。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酒店休息吧。”郑成看着苏延玉憋着不服的模样,终于放弃了对他单方面的摧残,大度地放了行。
郑成的声音刚落,场地瞬间活络起来。灯光师收着电缆,场务推着道具车,一骨碌往大巴车上搬。
又一天的拍摄宣告结束。
郑成之前常说剧组收工的场景带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圆满中带着萧瑟。并且他自己这么认为还不够,非得拉着苏延玉一起赞同他这个观点才算满意。
就着这两人一天吵三架的架势不难看出,苏延玉没有乖乖就范。他嘴硬,而且骨头更硬。
苏延玉不仅不赞同郑成的观点,还一度认为这是郑成从中年步入老年的显著标志,毕竟人一老一些抽象的感慨就变得特别多。
后来,郑成无意中知道了苏延玉这大逆不道的想法,倚老卖老地对他展开了愤怒的声讨,险些扯出那句“一把屎一把尿”的经典说辞。
苏延玉对这独裁行径颇为无奈,软泡硬磨下终于是妥协了,但依然妥协的不彻底。
他无意欣赏这收工的景象,目光又一次扫过柏文安那极具欺骗性的面容,随即转身,步履快得几乎带风。
柏文安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走出几米远,才不紧不慢地抬脚跟了上去,等到距离足够近了,才故作谦虚地扬声问:“苏老师,我演得好不好?”
“不好。”在登鼻子上脸这方面柏文安显然是位能人,苏延玉瘫着脸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两个字。
“谢谢苏老师夸奖。”柏文安假装没听见。
所有不好的话在他耳朵里都会被自动过滤成赞美,柏文安根本不觉得脸红,这是他众多优点之一。
苏延玉:“……”
他头也不回,硬邦邦地甩话:“我没夸你。”
“没事啊,我当你夸了就行。”柏文安步子轻松,依旧在身后道。
他停了两秒又补充道:“而且郑导都夸我了,苏老师眼光比郑导还刁钻?”
这分明是挑事。苏延玉眼皮都没掀,声音平平:“他年纪大了,容易心软。”
柏文安跟上苏延玉,侧过头又开始做梦:“你说我以后去试镜,在简历里面写让苏老师NG一次,会不会是一个加分项?”
苏延玉脚步不停,语气里掺进一丝嫌弃:“怎么着啊?你今天直接买个框把这句话裱起来挂墙上得了。”
柏文安当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也不是不行,就是字少了点,不够气派。”
苏延玉懒得再搭话,径直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但他却没上去,脚步微顿,侧身站着。
柏文安慢悠悠走在后面,看着车边高挑的身影,莫名冒出了一个悚然的念头。
苏延玉是在等他吗?
还不等他把这悚然的念头推翻,苏延玉转过了头,遥遥看着他。
柏文安顿时受宠若惊,惶恐道:“苏老师,我走回去就好了。”
鉴于苏延玉龟毛挑剔的刺猬属性,柏文安决定不主动往上扎了。对于这种高情商回答,他默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哪知这只刺猬背上的刺生长奇快,攻击范围无端变大了。
苏延玉沉默地看了他两秒,转身上了车。一秒不到,留给了柏文安一身汽车尾气。
柏文安望着疾驰而去的汽车和消失的尾烟,摸了摸鼻子。
酒店离医院不远,溜溜达达几十分钟也就过去了,正巧傍晚的太阳没有中午那么毒辣,柏文安权当遛弯了。
遛弯是种舒适的运动方式,柏文安伸了个懒腰,慢慢收起笑容走在街上,晚风带起炊烟的味道,路灯次第亮起,将行人的影子拉长。他很喜欢这种把自己“放了”的感觉。
没人注意,没有特殊,路上懒散经过的行人好像都是一模一样的。一模一样的吃饭,一模一样的睡觉,一模一样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同。
就好像每个人都很幸福一样。
“文安哥,你晚饭怎么解决?”柏文安刚进酒店,许沫沫就蹦蹦跳跳地凑到他身边,马尾辫在脑后晃啊晃的,“要不我给你带回来?”
“不用麻烦了,”柏文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吃完早点回去休息,女孩子可不能熬夜。”
“那你自己出去吃的话,一定要记得戴好口罩和帽子啊。”许沫沫摸了摸脸,不放心地叮嘱着,边挥手边小跑着往外面去了。
柏文安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酒店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上。身为十八线小艺人,他倒不必像当红明星那样全副武装,反正也没几个人能认出他来。
他这人有一个习惯,正常人越累会越享受美食,柏文安不一样,他是越累反而对吃饭这件事不怎么上心。
疲惫的时候他对食物的欲望只停留在填饱肚子的阶段,至于吃什么、怎么吃均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
酒店行李箱里还有几个面包,就着奶就是柏文安今天的晚饭。
今天这么累,他只想睡觉。
“滴”的一声,房卡刷开门的瞬间,隔壁的房门恰好也打开了。柏文安抬头,正对上苏延玉那双除了演戏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