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延玉看见柏文安叼着牙刷的嘴动了动,因为满嘴泡沫,有些吞字。虽然听不清,但看那略带无语的表情和口型,他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柏文安进浴室三两下把牙膏沫冲干净,挂着毛巾走向饮水机:“你找我我找你的,就等几分钟。”而且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又不让你在这住。”他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把水杯递给苏延玉。
苏延玉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表情臭得像吃了苍蝇。
不过这人好像顿顿都吃苍蝇,至少柏文安看到的是。
一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砸到了苏延玉手背上。
他拧着眉盯着水珠看了片刻,伸手把它抹掉,语气有些差:“你能不能擦干头发再乱逛?”
柏文安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把水杯扽在茶几上。
“不知道苏老师是属刺猬的。”事儿这么多。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复燃的苗头,吾日三省的结果又有被推翻的趋势。
真难伺候。
他压下火,转身走向浴室吹头发。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吹风机“轰轰”运作的声音。
杯子里的水位线还在轻轻晃动,苏延玉抬起胳膊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疑惑地放下。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隔着杯壁传到掌心里,他目光顺着声源看向浴室。
浴室门半掩着,透过缝隙能看见柏文安吹头发的修长身影。
这人干嘛要把他拉进来?
苏延玉又低头看向手中的水,嘴唇抿紧,眉头皱起。
柏文安吹完头发出来就看到苏延玉一个人对着杯子生气,他慢慢睁大眼睛,简直惊呆了。
原来顶流的内心世界竟然是这样丰富的吗?这就开始无实物表演了?
他不可置信地走近了两步,目光在杯子和苏延玉之间巡行了两圈,最后和他的视线一起落在杯子上,却半天没看出端倪:“杯子是跟你打架了吗?”
正天人交战得热火朝天的苏延玉冷不丁听到这么一道声音,握着杯子的手狠狠一晃,险些把水撒出去。
“第一次见着会打架的杯子,失敬。”他面不改色把杯子放下,“收拾完了?”
小气,柏文安又默默给他记了一笔。
“都跟你说了五分钟。”
苏延玉刚要站起来,却见柏文安坐下了。
他试图执起苏延玉的手腕,却被躲掉了。
苏延玉往后躲了一下:“你干嘛?”
不抓手也行,柏文安晓之以情:“你是不是也不想去……嗯讲戏。”
“嗯。”苏延玉薄薄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柏文安目光殷切地看着他:“那你我二人何不联手一起反抗他?”
苏延玉拒绝了他的晓之以情:“我不想去是因为不想跟你一起去。”
嚯,想独享,还挺有占有欲的。柏文安继续展开攻势:“你真的愿意这样被迫服从吗?”
郑成是导演,讲戏不是很平常的事吗?苏延玉感觉自己和他用的不是一套语言系统,不然为什么他会听不懂?
他说:“郑成经常给我讲戏有什么好被迫的。”
自愿的,柏文安突然意识到这场策反没那么容易,他不得不开始重新分析了。
苏延玉看着挺正常的,没想到口味这么独特。
柏文安表情凝重:“那……”
苏延玉木着脸打断他,伸出了两根手指:“你废话真的很多,两分钟,搞快点。”
柏文安被这句直白的话噎得喉头一哽:“你说话有点刻薄了。”
“谢谢。”苏延玉没理会他的指控,站了起来往门口走。
“不客气。”柏文安礼貌回道。
啧,说顺口了,人还是不能太礼貌。随后他握了下拳头,像是在给自己定神:“我需要带剧本吗?”
讲个戏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苏延玉站在门边,一脸“你在废什么话”,他现在真觉得自己的耐性还有提高的空间。
柏文安自认从他脸上读到了潜台词,重重叹了一口气,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空着手就要出门。
苏延玉额角跳了跳:“带上。”
“哦哦哦。”柏文安觑着苏延玉的脸色又折回去拿剧本。
剧本其实是借口对吗?他又叹了一口气,拿上扔在茶几上的剧本,冲苏延玉扬了下下巴:“走吧。”
“郑导在607。”苏延玉把门带上,走在柏文安旁边。
柏文安看着苏延玉空空如也的双手,也贴心问:“需要等你拿个剧本吗?”
以苏延玉的经验和资历,他从来只是参考讲戏内容,最终执不执行全看他自己对剧本的理解。
他听到这话诡异的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想起了柏文安五彩缤纷的小学生笔记,一言难尽地转头。
“我没有在剧本上画画的习惯。”苏延玉谦虚地说。
什么画画?柏文安越发听不懂苏延玉说话了。
这是什么高见,柏文安虚心求教,积极地解读这句话,无果,他心想:他要学习的果然还有很多。
柏文安迟疑地打开剧本,红绿交错的批注映入眼帘。开悟就在一瞬间,他迅速把剧本合上,脸一阵红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