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延玉眼睛动了一下,柏文安看得心头发虚。没听到苏延玉接话,咽了下吐沫,他自顾自说:“我是盛兰新签的艺人,是……”
他自报家门说了这么多,苏延玉转了过来,目光终于从窗外落到了他身上。
他暗自欣喜,然而他还没高兴两秒,就听见苏延玉吐出一句:“你没有别的事干吗?”
柏文安僵了僵,欣喜瞬间结冰,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戚戚然把目光垂了下去,他在心里咆哮,爆料!今天一定要爆料!
“没事干就去看剧本。”苏延玉说完这句话又把头转了过去。
从柏文安上车的那一刻,苏延玉搭在车窗边的手指收紧了片刻,随即又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不喜欢不熟的人进入他的私人领域。奈何这人是他助理邀请的,李飞知道他这一点,这么做肯定有他的考量,他不好让李飞为难。
况且毕竟人都上车了,他再赶下去难免会搞得彼此都尴尬。
苏延玉想着当他不存在,忍忍很快就到了,谁知柏文安还一个劲儿的在那说话。
他把自己憋了半晌,忍着把他扔下去的冲动,开口打断了他。
不打断他,他大概会一直说下去。于是苏延玉自认善意地提醒了柏文安一下。
有一会没听见声音了,他想,好像挺有成效的,柏文安确实安静了。
伟大的事业还没开业就碰上了泥石流,柏文安心情十分复杂,他真怀疑苏延玉是不是有什么社交障碍。
他现在浑身跟有蚂蚁再爬似的,又憋屈又尴尬,几乎坐不住,苏延玉却还跟没事人一样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影响。
好在令人窒息的尴尬没有持续多久,李飞领着许沫沫上了车。
柏文安绷紧的心脏骤然一松。
落座没多久,许沫沫已经和李飞熟络地聊了起来,她在盛兰待了两年多,跟李飞算是老相识了。
“沫沫,你之前不是跟着高子坤的吗?”李飞顺手给苏延玉递了瓶矿泉水,转头问道,“怎么不跟了?”
许沫沫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别提了,那人太能装了。整天端着架子,动不动就摆谱,我实在受不了,就跟珂姐申请调组了。”
她说着,朝柏文安的方向看,语气轻快起来:“正好文安哥刚签约,缺个助理,我就过来了。”
许沫沫眼睛一弯,笑嘻嘻地蹭到柏文安身边:“我刚开始还不认识文安哥呢。”
她咬着吸管,声音含含糊糊的,“后来珂姐让我跟文安哥,我才特意去补了他的作品集..”
她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你们知道吗?文安哥以前跳女团舞——”
“沫沫!”柏文安原先还跟着许沫沫一起笑,乍然听到这三个字当机立断地叉起果盘里最大的一颗草莓,直接塞到她嘴边,一脸慈祥,“这个草莓特别甜,你尝尝。”
许沫沫被堵了个正着,鼓着腮帮子眨了眨眼,终于老实下来。她小口小口咬着草莓,还不忘冲李飞使了个“你懂的”的眼神。
李飞脸上立刻堆出一个“我懂”的促狭笑容,挤眉弄眼道:“正好可以教教延玉,粉丝都催了八百回了,就想看他跳舞呢。”
苏延玉闻言,冲李飞飞过去一记眼刀:“你话真多。”
柏文安转了下眼珠,偷瞄了一眼苏延玉。实在难以想象他扭腰摆胯跳女团舞的样子,他赶紧干笑两声:“就随便跳跳。”
许沫沫看热闹不嫌事大,掏出手机晃了晃:“要不我现在就搜个教学视频?《Pick Me》还是《TT》?延玉哥选一个?”
苏延玉面无表情地把棒球帽往下一压,整个人往座椅里一陷,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交流。
这段时间正逢暑假,郑成根据剧本原型挑了一个大学作为片场。第一场戏在图书馆里,A大图书馆有5层,他为了不影响留校大学生学习,专门挑的第一层作为拍摄场地。
场地乱糟糟的,柏文安蹲在角落,眼前这阵仗跟他以前待过的网剧剧组简直天壤之别。
灯光师扛着巨型柔光板来回调试,反光板亮得能闪瞎人眼;道具组推着推车叮当作响;执行导演举着喇叭满场飞。
“借过借过!”场务扛着轨道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飞了柏文安手里的剧本。
他手忙脚乱去捡,结果一头撞上了移动中的灯光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了摇晃的灯架。柏文安一抬头,正对上苏延玉没什么表情的脸。
“谢、谢谢苏老师……”他结结巴巴地道谢。
柏文安刚想说什么拉近关系,看到这眼神就猛地住了嘴。
苏延玉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他捡起的剧本上——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荧光笔标注,边缘还贴着五颜六色的便签。
像小学生的笔记本。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候场区。
整个片场的氛围为之一变。
“C组灯光再调亮半档!”灯光师扯着嗓子喊道,几个场务立刻小跑着调整反光板。
“演员补妆!三分钟后实拍!”副导演的声音穿透嘈杂的片场。
柏文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张珂的微信跳出来:【好好看苏延玉怎么演的】后面还跟着个死亡微笑表情。
柏文安不情不愿地抬头,不是说好的不让他跟苏延玉玩么,怎么夸的这么起劲?
场中央的苏延玉像完全变了个人。
平日里的高定西装换成了宽松的套头卫衣,运动短裤下是线条分明的小腿。头发此刻凌乱地支棱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化妆师正踮着脚给他补粉,苏延玉配合地微微低头,这个角度让他优越的下颌线更加明显,却又因随性的造型多了几分少年感。
“Action!”
郑成一声令下,苏延玉瞬间进入状态。他双手插兜晃进镜头,肩膀放松地耷拉着,书包单肩背在背上,连走路的姿势都变成了吊儿郎当的大学生模样。
片场一角,杨千忆已经安静地坐在图书馆沿窗座位上了。
场务正拿着喷壶往窗户上滋滋喷水,另一个工作人员忙着用黑布遮挡自然光线。
外面晴空万里,剧组硬是要营造出阴雨绵绵的氛围。柏文安坐在场边的小板凳上,一边用剧本扇风,一边看得有些想笑。
现在要拍的是个阴沉的梅雨天,但现在外面实在是明亮到了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地步。
杨千忆浅浅呼出一口气,她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贴上冰凉的玻璃,呼出的白雾在窗面晕开一小片朦胧。
杨千忆——季雨晴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用手把玻璃上的雾气抹掉,目光穿过人造雨帘,望向远处。
“同学,这里有人吗?”苏延玉——梅子安走进画面。
苏延玉的声音清朗干净,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杨千忆才像恍然回神似的转过头。
镜头推近。
穿着灰色卫衣的男生站在桌前,领口微敞,发梢还带着“雨水”的湿意。他手指轻点着她旁边的座位,眼底含着笑意,既不会过分热络,又不会显得冷漠。
柏文安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他不得不承认,苏延玉确实有几分真本事。不仅台词节奏把握得精准,连那种似有若无的肢体语言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微微前倾的肩膀展现主动,垂落的左手又保留着安全距离。
这句“真本事”真还不是托词,苏延玉出生于演艺世家,啃几辈子老都不成问题,却偏偏还真让他一个人不靠家里地闯出来了。
“卡——”
郑成的喊声打破了片场的氛围。
苏延玉立刻出戏,快步走到监视器旁:“节奏有问题?”
郑成摇摇头,指着画面里的人工雨景:“你演得没问题,是这景……”
他叹了口气,“太假了。”
后期凑过来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能修,但效果肯定比不上实景。”他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这种大晴天硬要做出梅雨季的阴郁感,怎么调都差点意思。”
后期是死的,可是自然是活的。
柏文安在不远处默默点头,人造景怎么能和真正的梅雨天相比。
那些精心喷洒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反而透着股人造的刻意,哪有真正梅雨季那种绵密阴郁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