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瓢泼大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日凌晨,雨势才堪堪转小,天地间仍笼罩在一片水汽朦朦的郁色当中,只看得清身畔人近在咫尺的侧颜。
素云生给浮玉山递了信,并未提及回山之事,只说会在凡间多休整几日。
她们回了一趟北狄王宫,把从死侍状态苏醒过来的流民安顿好,交给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崇德公主,又赶回羌芜,将李珍的亡魂以特殊阵法从怨灵地狱中招度而来,在石像下完成了涤魂之法。
“晴岚已死,怨念消散,李珍可以安然重入下一世轮回了。”
师姐说这话的时候,蒋弥玉遥遥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石像下那座新盖的坟冢。
她们遵承了沐霜的遗愿,焚毁了石像下栾族现存所有的秘术典籍,而后将她的遗体与晴岚葬在了一起。
从守陵人含糊的说辞中,她们只大致推测出,沐霜的母亲是当年极力阻止异教分裂、不惜以命相争的栾族巫女血脉,而晴岚则出身于凭邪术青云直上的栾族旁支。
两个自幼相伴的女孩,阴差阳错下被卷进这场由长生执念而滋生的癫狂斗争中,相依而生的爱最终化为执与恨,直至把两人都伤得面目全非,最终走向共毁的结局。
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世上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所有的秘密都和那团熊熊燃起的火焰一起,化为刺鼻的青烟,消失在了滂沱暴雨中。
蒋弥玉心事重重地跟在素云生身后,听她照常向客栈要了两间房,忽然拉住她的袖子小声开口。
“师姐,我想同你一块睡。”
素云生微顿,面色如常地淡淡改口,让小二重新拨一间大些的客房,多余的银两不必找了,但给她们安排的房间务必要向阳通风。
小二受宠若惊,忙点头哈腰地应下,将这两位出手阔绰的客人带到采光最好的一间房。
现下正接近傍晚,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此时的天空不染纤尘,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宝蓝色,像一块湿润如玉的琉璃,盯得久了,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蒋弥玉靠在素云生肩上,牵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她没有点明自己的身份,却也不再刻意隐瞒,用隐晦的方式向素云生讲述着关于她的一切。说得口干舌燥了,素云生会给她递水,而后两人相偎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天。
这一次,蒋弥玉没有刻意封闭自己的大脑,可系统并没有出声警告。她能感觉到系统也在静静听着,似乎默许了她以这种方式跟素云生做出最后的告别。
“……好感度,是不是快满了?”
“是的。攻略对象素云生,当前对宿主的好感为,99。”
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师姐对她的好感度一直都卡在-99。当时她急着提好感,对师姐拼命谄媚讨好,师姐却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冷眼旁观着她闹出的笑话,又默默跟在身后替她收拾好烂摊子。
“师姐。”
“嗯?”
“我觉得……你特别像月亮。”
总是在黑夜里静静出现,毫不吝啬地把光辉洒向人间阴暗的角落,驱散那些难以忍受的痛苦和绝望。
但每当有人想靠近你的时候,你又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哪怕再孤单寂寥,也不会屈尊而下,让自己沾染半分凡尘。
蒋弥玉指了指天上那轮高悬的圆月,又夸张地缩回手。
“不对不对,不能指月亮,会被仙人割掉耳朵的。”
“这也是你娘亲说的?”
“是呀。”
素云生眸光温柔,扬起清冷若雪的脸庞,朝蒋弥玉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打在那白皙的脖子上。
“你说我是月亮,凡人称我是仙人。你既指了我……”
耳垂上被轻轻捏了一下,跟烙下印记般,瞬间滚烫了起来。
与此同时,素云生的声音柔柔在耳边响起:“如此,算不算仙人来找你算了帐?”
她靠得太近了,素心梅的气息缠绕着蒋弥玉的感官,像香炉中幽幽升腾起的烟,攫取了她所有的神智,只能无助虔诚地紧闭着眼,似信徒向神祷告般喃喃自语。
“……算。”
微热的指尖还残留着茶杯壁的温度,热热地贴在蒋弥玉的面颊,将她的下巴轻轻抬起,用裹满爱意的眼神抚摸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你在想什么呢。”
素云生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她并没有再进一步,只保持着一个安全又暧昧的距离,任凭两道呼吸缱绻纠缠着,仿佛在代替她们亲密地交融在一起。
我在想你。
蒋弥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声,或许没有,因为她已经压不住那股破土而出的强烈渴望,顺着自己的心意吻了上去。
素云生的眼眸划过一丝诧异,随即眼睫微颤,手捧上小师妹的脸颊,带着爱怜的意味,珍重地接住她笨拙而来的吻。
先是蜻蜓点水,试探性地贴着那柔软的唇瓣。慢慢地,有微麻的酥感蔓延开来,小师妹努力的回应让她变得愈加不满足,还想要更多——
修行近百年,这竟是她头一次领会到贪念欲望的滋味,如烈火焚心,鼓动着她继续向下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