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什么能耐？”

晴岚轻声开口，手里紧握的佩刀兴奋地颤抖着，在地上落下了一串黑红色的血珠。

素云生虽没了武器，却仍不显半分慌乱，径直迎身而上，和那些没有知觉的死侍近身肉搏。

皮肉相碰，招招狠厉，竟比方才的刀光剑影还要触目惊心。

“师姐小心！”

钱知意又挥一鞭，直指绕到素云生背后准备袭击的死侍，鞭子破空而下，打折了他的小腿骨。

“知意，切记勿伤要害。”

听到素云生在这等危急关头还有闲心分神叮嘱，晴岚怒极反笑，竟生出更强的杀意来，提刀冲砍了上去。

见主人亲身加入战局，原本就杀红了眼的死侍们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似的，更加疯狂地朝着素云生涌了上来。

就连刚刚被打倒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死侍也听到了主人的感召，竟不顾被打断的四肢慢慢从地上爬起，拖着残破的身躯冲了过来。

“别！你们的对手是我！”

眼见和自己缠斗的死侍突然转移目标，钱知意焦急万分，试图以身阻挡，却根本拦不住蟑螂般涌来的死侍之潮。

刚踏入殿内的蒋弥玉和李珍二人，一进来就看见了那抹月白色外衫被淹没在僵尸潮里的景象。

“师姐！！”

“小师妹别去！”

李珍慌不择路地把裹成粽子的晟朝皇帝扔到地上，却根本没拉住直接朝死侍堆里扑过去的蒋弥玉。

“哟，居然还来了个陪葬的……这不是刚刚那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小宫娥吗？”

晴岚彷佛看到了世间最可笑的场景一般，笑得身子都直不起来。

她半跪在地上，指使着死侍停止攻击，只把她们牢牢围在一堵肉墙中，慢条斯理地欣赏着她的猎物最后的挣扎。

“师姐，师姐……”

蒋弥玉费力扒开压在上面的无数具腐臭身体，泪流满面地呼喊。小青嘶嘶直叫，刚想强行化身巨蟒吞噬掉眼前这些死侍，就被一只沾满黑红色血迹的手掐住了尾巴。

“……不可。”

素云生用尽全力掀开身上压着的束缚，下半身却依然被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

她只能从僵尸堆里费劲探出半个身子，冷着脸看向蒋弥玉的方向，第一句话竟是开口训斥小青。

“我平日里教你的东西全都忘了？”

小青发出微弱的反抗声，被素云生一个冰冷的眼神瞬间止住，感知到主人所剩的

犹犹豫豫地停下化形的动作。

“天下第一道娘，以一人守一城的传奇英娥，名字被我异教中人至今当作不可提及的禁忌……”

晴岚慢慢念出二十年来北境所有关于素云生的传说，脸上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垂涎之色。

“早知道你来了，我还费什么心神去哄那个痴傻皇帝呢？”

“哦，不对。我还得谢谢那个草包，倘若没有他，你应该也不会下凡吧？”

晴岚此时此刻只觉得命运之书是如此精妙绝伦，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过程中竟不可增减任何一笔。

“如此之人，自然可比天下共主……更称得上是至臻之道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至臻之道四个字一出来，蒋弥玉如遭雷击地定在原地，瞬间明白了这个疯子到底在做什么。

异教秘籍中称，需要拥有至臻之道和至纯之心，才有机会开辟登天之路。

晟朝皇帝得知异教之名后多次与北狄王室来往密切，以为自己骗取了北狄公主的信任，套得升仙之术，实则早被反将一军，落入她的圈套。

先教他在都城内豢养死侍，让他对升仙之道深信不疑，再借他之手暗中操纵人口贩卖，将大量晟朝百姓卖入北狄境内。

一来用作充足的死侍原料，二来壮大北狄国力，三来……北境之中已渗入晟朝子民的潜意识认知，让这个多疑的君王放松了最后的警惕。

诱骗他只身前往北狄后，果断手刃北狄王，夺得王位，再计划挟持皇帝南下叩开晟朝国门，一统天下。

晴岚要的，是天下共主之位，是可以作为秘法中至臻之道的象征。

然而来修正凡间秩序的大师姐，无意卷入了其中因果，一路跟着追查到了北狄王宫，把自己暴露在了晴岚眼前。

一个活生生的，本身就代表着至臻之道的人。

蒋弥玉想通其中关窍，不知从哪生出一股莫大的勇气，在晴岚有所动作前，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素云生身前。

“弥玉，回来！”

蒋弥玉从来没有听见过素云生这样惊怒交加的呼喊，带着伤重呛出血沫的咳嗽声，像滚落的巨石重重砸在自己的心上。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就这么站在原地，挡住了晴岚阴狠又痴迷的窥探眼神。

“小女娘，听你师姐的话吧。”

晴岚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我还真挺喜欢你这张脸的。你要是现在闪开，我还能仁慈点，给你留具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