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生淡漠开口,巨蟒立马消声,只尾巴还兀自摆动着,暗戳戳地想来扯素云生的衣袖。
可是素云生的衣袖正牢牢地被另一个人攥在手里,巨蟒不满摇头,刚想发出警告的嘶嘶声,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一团突如其来的白雾将它笼罩起来,几秒后,恢复原本大小的小青欢快地缠上素云生的手指,紧紧地盘了几圈。
“怎么不等它自己收形?师姐不是说不能放任小青疏于练习收形之术吗?”
李珍瞟了一眼素云生背后大大松了口气的蒋弥玉,美眸微眯,明知故问道。
“时间紧迫,待回宗门后再让它好好练习。”
小青可怜地叽叽叫了两声,素云生不为所动地随手把它揣进袖子里,语气淡淡。
“走,先去吃饭。”
“好!师姐怎么知道我正好饿啦。”
说好的时间紧迫呢……
李珍看着前面两人,嘴角微微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慵懒地摆弄着手里的烟斗,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她们出行前就已经换好了北狄特色鲜明的服饰,因此走在街上,虽会吸引一些好奇的目光,但大都是因为她们姝丽的外貌和通身不俗的气质。
素云生无视了所有的目光,沿着这条熟悉又陌生的长街快步向前。
这里,曾经尸横遍野。
她闭上眼甚至都能清晰地记得每一处画面,哭喊的婴孩,绝望尖叫的妇人,倒在血泊里哀哀痛呼的老人。
所有人都朝着她伸出沾满鲜血的手,脸上的表情由乞求转为憎恨,皮肤一寸一寸地皲裂开来,像碎了的砖瓦慢慢剥落掉下来,分崩离析。
为什么不早点救我们……?
为什么不早点救我们……?
我们变成这副样子,都怪你来得那么晚!
你是个千夫所指的罪人,你不配来这里……
“……师姐?”
一个好奇的声音打断了素云生的回忆,眼前弥漫的一片血色被瞬间驱散开来,恢复了原本的热闹景象。
“这里,感觉和福来客栈好像啊。”
蒋弥玉悄悄地凑上来跟她咬耳朵,手指比比划划地指着眼前的灰色建筑。
“虽然颜色不一样,但是设计和布局都跟福来客栈差不多啊。那个牌匾,那个屋檐,还有那个顶楼的窗棂……那不就是枫起阁吗?”
蒋弥玉瞪大眼睛,什么鬼,这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难道说李珍师姐的产业还延伸到北狄来了?
原来福来客栈还是个连锁酒店啊。
等到看清牌匾上潇洒飞扬的四个大字之后,蒋弥玉彻底无语住了。
钱来客栈。
旁边是一行小字,同样写得龙飞凤舞:感谢父老乡亲们捧场。
素云生瞟了眼蒋弥玉抽搐的嘴角,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抬腿迈进了钱来客栈的主楼。
不知道是不是李珍在的缘故,这次她们意外顺利地联系上了钱来客栈的掌柜,也就是落英宗外门女徒情报人之一,钱知意。
看着眼前满身绫罗绸缎、脖子耳朵上都点缀着灿灿黄金的知意师姐,蒋弥玉总算明白这钱来客栈名字的由来了。
“大师姐。”
钱知意虽然也已经出师多年,对待素云生仍是当年那副恭敬姿态,规矩地行完一礼,而后笑容满面地转向她身后两人。
“居然是李珍呀,真是好久不见了。”
“诶?师母她老人家收新徒了?”
钱知意同样对下山时匆匆一面的小师妹毫无印象,颇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小师妹看上去最多芳龄二十,既没有佩刀也没有携剑,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大师姐身后,手里还牵着……
钱知意瞪大眼睛,看着大师姐任由小姑娘牵着衣角,坦然自若地对上她的目光。
那清泠泠的眼睛投来平静的一瞥,钱知意马上若无其事地转身,吩咐小二带她们上楼。
李珍稍微落后几步,有些好笑地看着钱知意震惊的口型。
什、么、情、况!
当年她们同一批上山的女徒,除了李珍这个恋冰癖,其他师姐妹对大师姐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无它,因为在素云生眼中,宗门里只有三种活物:师母、小青、其他人。
师母是她无情道上的指路人,小青是她修道之路上的忠实伙伴。
至于宗门其他人,既没有人入的是无情道,又都无法拥有跟她相匹配的实力。因此她们最常见到的素云生,是她永远难以追逐上的背影。
可是这个新面孔小师妹是从哪冒出来的,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技艺,竟然能堂而皇之地站在大师姐身侧,还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要知道当年李珍爱慕素云生的时候,几乎是住进了习武阁内,只为了在宗门剑法切磋之时,能找到机会跟素云生多搭两句话。
连师母都看出了李珍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意,有时还会让素云生去提点她几句。
只可惜大师姐从来就没把李珍和其他人区分开来过,有时甚至会硬邦邦地回绝师母,称自己事务繁忙,不便指教。
也正是因为如此,师母才在再三考量下没有把李珍留作嫡传道娘吧。
毕竟后来李珍的私心,已经远远盖过上山时所立的修道初心了……
钱知意小心地觑了觑李珍沉吟不语的脸色,暗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