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封建社会吗，好可怕！

看到身旁小师妹一脸忿忿的样子，素云生稍微有些分神，又很快把注意力收回到了正事上。

“先帝是在何地微服私访，救下慎美人的？”

“似是在，宜城。”

崇德说出这个地名后，眼睛倏地睁大。电光火石间，一个荒诞的猜测跃入心头。

宜城……和她关在一起的那些女奴，正是从宜城南下逃往都城的！

再想到宜城位于两国交界处微妙的地理位置，和皇兄如今对北狄晦涩不明的态度……

“我斗胆猜测，圣上和北狄，应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素云生神色淡淡，开口却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皇宫中有来自北狄的异教邪术法阵，宫内的那些沦为活死人的太监宫女，应该是第一批试验品。”

“这种邪术已经失传将近二十年，并且在它兴盛的时候，也只在北境流行。能接触到它的人，都是北狄栾族中的贵族阶层。”

“当今圣上如果是晟朝人，绝无可能知晓这种邪术。”

她言外之意明显，直指那个身份成谜的慎美人。

“……可是在我印象中，慎美人性子柔顺怯懦，怎么看也不像是戕害人命之人啊。”

就算慎美人真是来自栾族的落难贵女，知晓此等骇人听闻的邪术，可是直至她去世，皇兄也尚在襁褓之中，时间线上根本对不上。

“所以这些只是初步推测。如果要得到进一步验证，我认为接下来……我们需要再去一个地方。”

素云生抬眼望向窗外。

枫起阁的楼层极高，站在这里的窗沿往外看，下可一览都城车水马龙，上可纵观夜空满天星斗。

她凝眸注视着北边天空最大的一颗星星，久久不语。

………

北狄王宫。

舞姬们身姿曼妙，脚尖轻点足下方毯，在渐渐加快的鼓点声中，尽情旋转着身体，衣袖纷飞成美丽的圆，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北狄王斜倚在王座上，眯着眼看着眼前赏心悦目的表演，忽而抚掌大笑，对着席上另一个黄衣男子遥遥举杯。

“沈兄，本王这宫里调教的舞姬，跟你皇宫里的女娥，可能比啊？”

那黄衣男子摆手，笑而不语，展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宽大的衣袖放下来，面容和崇德公主有三四分相像，赫然是本该身在都城的晟朝皇帝。

皇帝面上挂着笑，似在专注听着北狄王对舞蹈的点评，其实心中大为厌烦，但为了接下来要商讨的事情，还是耐着性子装作感兴趣的样子，时不时附和一声。

“……只可惜了你对我那不成器的妹妹情有独钟，不然的话定要让沈兄也尝尝这销魂滋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北狄王粗暴地把袅娜上前来谢恩的舞姬伸手一抓，舞姬惊呼一声，柔媚无骨地倒在北狄王怀里，一副顺从至极的娇羞模样。

皇帝像是对眼前的场景习以为常，只笑眯眯地开口道：“那朕就不打扰大王雅兴了。”

说着，他放下酒杯，打算离席。

谁知此时，事情陡然生变。

方才还像野兽般急不可耐的北狄王突然大叫一声，重重推开怀里的舞姬，目眦欲裂。

他已经脱到一半的外衫敞露着胸膛，胸口心脏处插着一把匕首，刀尖深深埋没在血肉之下，只露出镶嵌着华美宝石的刀柄。

而刚刚还柔情似水的舞姬，被推得身形一晃，却稳稳站在原地，缓缓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她原本姣好的脸上竟慢慢出现皲裂的痕迹，像是陶瓷烧制的人皮面具开始剥落。

皇帝大为骇然，连连倒退，试图离那个可怖的舞姬远一些。

他转身就想朝席下跑去，忽然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从北狄王一声凄厉的大叫到现在，乐鼓声根本没停，席下垂首而立的舞姬们竟也没有一个人惊慌失措、四下奔逃。

一种不详的预感闪电般从尾椎窜到后脑勺，皇帝僵在原地，缓慢回头。

身后那些舞姬，包括那些乐师，她们的脸上，也都露出跟刺杀北狄王的舞姬面上同样的怪异笑容。

所有人的嘴角同时咧到耳根，皮肤层层皲裂，像连成一体却被骤然打碎的陶瓷，裂纹迅速在她们脸上蔓延开来。

这时，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肩头，像一条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

皇帝被吓得整个人剧烈一抖，下意识就要狠狠挣脱开来，却听见一个妖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吐气如兰。

“沈郎莫怕，是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