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木匣子约莫一个巴掌大小,拿在手里不轻不重,蒋弥玉好奇打开,里面是一副做工精美的弹弓。
弓身由金属制成,触手冰凉,在灯下闪着幽幽蓝光,跟师姐那把弯月刀的材质似是相同,
“哇……”
她忍不住惊叹出声,用手指摩挲着弓身底部略微突起的花纹,又拉起皮筋试了试松紧,简直爱不释手。
“李掌柜的说,小玉妹妹虽不擅刀剑,用起弓来却是得心应手,堪称宗门翘楚。”
“寻常弓箭不方便随身携带,于是我请徐老连夜为我赶制了这副弹弓,材料同苏姑娘那柄剑相同。小玉妹妹试试,用起来可还趁手?”
听到宗门翘楚四个字,蒋弥玉倒吸一口凉气,简直尴尬得想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李珍师姐也太会捧杀了吧!!
不对,李珍师姐又没亲眼见过她在皇宫里拿着石头到处突突的样子,那这番说辞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呢?
蒋弥玉下意识瞅了瞅自家师姐,对方正低头专注地细细擦拭着她的新宝刀,好像忽然对刀柄雕刻的花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崇德见蒋弥玉偷摸觑着素云生的弯月刀,以为她是觉得自己区别对待,心里咯噔一下,忙开口解释道。
“是慈娘考虑不周,应该提前来问一声的。小玉妹妹若是也想要刀,我便让徐老把这弹弓熔了,再给你重新制一把,可好?”
“啊?没有没有!”
蒋弥玉赶紧收回视线,紧紧握住弓柄,对着崇德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很喜欢这个弹弓!谢谢慈娘!”
“喜欢就好。”
崇德看着蒋弥玉小心翼翼地捣鼓自己的宝贝,像极了她六皇妹摆弄着弓箭说要当镇国女将军的样子,心下一片柔软。
“慈娘在那些奏章中发现了什么?”
素云生冷不丁开口,打断了崇德凝视着蒋弥玉的柔和目光。
“皇兄一直在派人监视我和两位皇姐,这些都不出我所料。”
“只不过不知为何,这个月探子的密信中断了,我也因此顺利联系上了我在都城内的幕僚。”
崇德眉头轻轻蹙起,若有所思地继续道。
“最大的问题出自那账本。我细细看了一遍,我那皇兄不仅是默许人口贩卖之事,甚至大有推动助长之意。”
“都城内的人牙子要每月上缴所得六成的人头税,都城外各地则是每月只需上缴五成,这其中的暴利,将会引得无数人竞相效仿。”
“但是平心而论,皇兄这一项举措似乎并不单是为了敛财,他更想要的是将南下的难民全部卖进都城,然后将更多的良民卖往……北狄。”
“那密札,则是出自户部尚书之手。他倒有几分良心,信中极力劝谏皇兄不要从北境撤军,说是人头税分成可以大大减少北部军饷粮草供给的压力。但倘若撤军,北狄必会不安其份,率军南下直指都城。”
意思是只要敌人没打到自家门口,其他地方的百姓是死是活都无所谓,通通把他们变成账本上进账的一串数字,对吧。
有点良心,但不多。
蒋弥玉嘎嘣嘎嘣地弹着手里的弹弓皮筋,被这番大言不惭的说辞惊得叹为观止。
“把难民卖到都城,再把更多的良民卖往北狄,皇帝是想做什么呢?”
“我也……暂且没有头绪。”
崇德屈起指节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美眸里满是困惑不解。
“以皇兄醉心权术的性子,他能突然放松对我和两位皇姐的密切监视,已是让我匪夷所思。”
“况且从两位恩姑去皇宫探查的情况推断,我那皇兄目前很有可能,根本就不在都城之中。”
蒋弥玉想起金龙殿内那个潦草的纸扎人皇帝,附和地用力点点头。
“慈娘先前提到过,圣上原本出身低微,那你可知晓他生母的身份?”
素云生安静听完,忽然抛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这……”
崇德凝神仔细回忆了一番,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只听闻慎美人入宫前曾是奴籍,是父皇微服私访时救下带回宫的。”
“慎美人早年时身子骨就一直不好,尽管母后让太医院多加关照,她在生了我皇兄后仍是引发了旧疾,没多久就去世了。”
听到这里,蒋弥玉在心底对崇德的父亲——那个听上去爱妻又爱女的光明伟岸君主,狠狠翻了个白眼。
说唯一的软肋就是他的皇后,可是先皇后明明是想入朝为官,他却要把她娶进宫当太子妃,而且并没有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说是因先皇后的缘故对膝下的女儿们疼爱有加,尽力托举。可到了要传皇位的时候,又只传给自己的儿子,哪怕这个儿子阴毒狠戾又毫无能力。
说是微服私访时好心救下女奴带回宫中,可是慎美人身体受损却还是让她怀孕生子,甚至连她的身体健康都是他的正妻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