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信公主说的话吗?”
见四下无人,蒋弥玉又恢复了私下里的称呼,悄声问道。
“我信不信无关紧要,我要的做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是否如她所言。”
素云生手撑在石柱上,翻身一跃,利落又漂亮地站在了屋檐上,淡漠地向下俯视着威严庄重的皇宫。
走了几步,身后好像没动静。一回头,五师妹向上仰头,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面露难色地和她大眼瞪小眼。
……忘了这茬儿了。
蒋弥玉手搂在师姐脖子上,闭眼等她翻身一跃,利落又漂亮地被师姐扛到了屋檐上,星星眼地在她怀里向下俯视着威严庄重的皇宫。
“赖着不走了?”
师姐的声音虽然冷冰冰的,但是手却抱得很稳,也没有丝毫要让她下来的意思。
“没有呀……”
蒋弥玉小声否认,却根本没舍得松开她的脖子。
师姐的怀抱好舒服啊,像抱着一块香香的木头,表面上硬邦邦的,抱久了却能感觉到草木生发般沉稳平静的力量,格外安抚人心。
而且,她终于有机会更清楚地嗅到师姐身上的那股花香了。清幽馥郁的气味萦绕在鼻尖,犹如一夜北风后开窗惊落的一枝松雪。
到底是什么花呢?
“是长生殿门口种着的素心梅。”
素云生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淡淡开口解答。
“喔……”
她穿过来之后只去过一次长生殿,那时急着把小青送回,心烦意乱下也没心思仔细观赏长生殿门口的景象。
想到落英宗名字的由来,蒋弥玉眼珠转了转,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师姐不喜欢樱花吗?”
“并无好恶之心。樱花簌簌之姿极美,只是无香,看久了难免会觉得单调。”
特别是年少初入无情道时,同龄师姐妹在树下嬉戏打闹的时候,她边告诫自己需克己复礼,边钻进殿内埋头苦修功法。
久而久之,她就学会了不去在意旁人的喜怒哀乐,只专注于自我道行修行,无悲无喜,不嗔不怒。
她并不后悔自己选择的路。可她毕竟是肉体凡胎,有时盯着枝头那抹氤氲梦幻的粉红色,偶尔也会生出落寞,像是在提醒她错失的那些少女时光。
“师姐……”
蒋弥玉想了想,慢慢松开她的脖子,从她怀里站起身来,认真地看着素云生。
“樱花很好看,素心梅也很美。”
“凡间还有很多其他漂亮的花,等到我们做好任务后,我带师姐去买更多花种,就种在长生殿后面。”
“到时候师姐每天修炼都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花,再也不会觉得单调了。”
素云生无声地注视着她纯稚的脸,那双杏眼猫儿似的圆,带着琥珀色的光泽,蜜糖般在阳光下闪耀着奇异的光彩。
她想到那天夜里发现五师妹异状时,自己的犹豫和怀疑。可是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她竟生不出半分戒备之心来。
“……嗯,你好好看路。”
蒋弥玉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站在高高的房檐上,她脚下一绊,打了个趔趄,差点要栽下去,被素云生眼疾手快地扶住。
“刚说完以后的事,现在就不想有以后了?”
素云生嘴上说着,手却牵住五师妹的手,稳稳地在屋檐上带着她往前走。
“抓紧点,真掉下去我就不救你了。”
“……知道了!”
皇宫里四下寂静,阳光一寸一寸地往宫墙外偏移。守卫长揉了把眼睛,努力和愈发强烈的困意作斗争。
近些天来,皇城内一片风平浪静,唯一有点动静的事情就是抓捕那个逃婚的崇德公主,害得他们守卫军日夜轮班,折腾得不行。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费这么大阵仗,一个女人而已,跑了就跑了,反正北狄那边要的不过是皇室联姻,随便再塞一个宗室女过去不就行了吗。
虽说皇宫里似有传闻,陛下是因为怕他的皇妹夺权才要将她送到北狄和亲……
但是在守卫长看来,公主这名号就是个摆设,自古以来皇位都是传男不传女,一个公主能翻起什么浪花来?陛下还是太过多疑了。
再说了,天家之女无非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能给她说上一门亲事,锦衣玉食地过完一辈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妄想分得什么权力?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笑话。
守卫长恶狠狠地在心里咒骂着,忽然耳尖动了动,听到一阵窸窣的声响。
他心头顿时警铃大作,立马回头,余光里闪过两道黑影。他的手迅速拔出佩刀,警惕地放轻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转角处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起石砖上落叶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正是他刚刚听到的古怪声响。
那黑影呢?
他抬头看向宫墙屋檐上方,两只麻雀欢快地啾啾喳喳叫着,互相为对方啄着身上的毛。
原来是虚惊一场。
守卫长把佩刀收回刀鞘中,长舒一口气,忽而觉得太阳穴轻微地刺痛了一下,刚想摸一摸,却感觉汹涌的困意瞬间上涌,手指都软绵绵地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