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贞男典范

大小哥盛柔柔把手里的西洋镜狠狠摔在桌上，镜面边缘磕出一道裂痕，像极了他此刻烦躁的心情。

“什么向家小少姥，我看就是个没教养的纨绔家伙！”他气得胸脯起伏，粉色的男服领口都被扯得有些歪斜，“第一次见面就对戏楼的少男吹口哨，今天更是变本加厉，居然当着我的面和茶馆伙计讨论男孩私密的那些事情，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相处，这要是嫁过去，我后半辈子还有好日子过吗？”

他的父亲苏弃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方绣了一半的手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男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起刚进府时的嗲柔，现在则多了几分主父般的严肃——自从盛海诚松口让他以“柔柔父亲”的身份留在府里，他便越发看重规矩体面，总想着要让男儿符合大家淑男的标准，将来能嫁个体面人家。

“柔柔，不许胡说！”苏弃弟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向家是有名的盐商，家底殷实，辉瑜少姥又是主家的独子，嫁过去你就是当家主父，这样的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年轻人性子跳脱些难免，你多包容包容就过去了。等回头你的妻主怀上孩子，你更得忠贞贤惠，这才是贞男典范……”

“包容？”盛柔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爹，您到底是不是我亲爹？向辉瑜当着我的面和人搂搂抱抱，您让我包容；她去一些不正经的地方，您也让我包容；现在她整天说一些物化男性的话、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您还要我包容！我包容她，谁来包容我？！”

苏弃弟的脸色瞬间白了，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起：“——我不是不站在你这边，我是为了你好！男子无才便是德，婚姻大事本就该母父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挑三拣四的份？”

盛柔柔的眼泪涌了上来：“我不要嫁给她！！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嫁那个向辉瑜向少姥！”

“你敢！”苏弃弟拍案而起，“盛府养你这么大，可不是让你这么任性妄为的！妻主和夫男都已经和向家谈得差不多了，你说不嫁就不嫁，盛家的脸面往哪搁？我们父男在府里的地位还要不要了？”

“脸面脸面，您就知道脸面！”盛柔柔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要往外跑，“我不跟您说了，您根本不懂我！”

“站住！”苏弃弟想拉住他，却被盛柔柔用力甩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后钻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两人中间——是小男儿任念妹。

他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小袄，小脸涨得通红：“爹爹、哥哥，你们别吵了！再吵下去，别人该看笑话了……”

任念妹虽然年纪小，却比同龄人懂事许多。

自从进了盛府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从不轻易惹事，每日除了跟着府里的老师学男德，就是陪着父亲苏弃弟做针线。

——此刻看着父亲和哥哥吵得面红耳赤，他急得眼圈都红了。

“哥哥，爹也是为了你好。”任念妹拉着盛柔柔的衣角小声说，“向少姥虽然有些缺点，但或许相处久了就好了呢？你别惹爹生气了，爹这几天都没睡好……”

他又转头看向苏弃弟，仰着小脸劝道：“爹爹，哥哥也不容易，向少姥确实做得不对。您好好跟哥哥说，别发火好不好？”

苏弃弟看着小男儿懂事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盛柔柔被任念妹拉着，也没法真的跑出去，只是别过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还在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