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鸣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道：“好男儿，娘就知道你懂事！盛姥说三天后就来接亲，我这就去给你扯块红布做嫁衣。”

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完全没注意到罗引妹脸上的绝望。

罗引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只有几件打了补丁的衣裳，还有一个父亲年轻时给他的银镯子，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罗招妹蹲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腿哭：“哥哥，你别嫁出去好不好？我不要新玩具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傻孩子，”罗引妹摸了摸弟弟的头，眼泪掉在罗招妹的头发上，“哥嫁过去，就能给爹治病了，以后你和宣德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罗宣德站在一旁，手里攥着罗引妹给她做的布老虎：“哥，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等我长大了，我就去接你回来！”

罗引妹笑了笑，揉了揉妹妹的头。

他知道这不过是孩子的童言无忌，他一旦踏入盛家的大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

接亲的那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盛家用一顶红色的轿子来接他，轿子很华丽，红绸子上绣着繁复花纹，和罗家的破屋格格不入。

罗引妹穿着一身红嫁衣，他走到父亲床边深深鞠了一躬：“爹，男儿走了，您好好养病。”

罗江氏还在昏迷中，只是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嘴里喃喃地喊着“宣德，我的宝贝女儿”……

罗引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轻轻掰开父亲的手，转身走出了屋门。

母亲罗鸣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热情的和盛家的佣人攀谈着；看到罗引妹出来，她连忙递过一个红盖头：“快盖上，别让人看见了。”

“哥哥——！”罗招妹和罗宣德追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罗引妹回头对妹妹弟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太多的无奈和不舍。

“好好照顾爹，”他顿了顿、声音哽咽，“招妹要乖，宣德要好好学习。”

盛家的佣人催促着，罗引妹被扶上了轿子。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他终于盖上了红盖头。红色的布料挡住了光线，也挡住了他最后的希望……轿子晃动起来，渐渐远离了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家，远离了他的妹妹弟弟。

巷子里传来罗招妹和罗宣德的哭声，传来母亲和盛家佣人客套的说话声，还有抬轿人的吆喝声。

罗引妹坐在轿子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胸前的红嫁衣。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未来，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由不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