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哥哥出嫁了

罗引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把帕子递给弟弟罗招妹，跟着母亲走到院门口的老树下——树影拉得很长，像一张网把他笼罩在里面。

“娘，什么事？”罗引妹的声音有些发紧。

罗鸣绞紧了双手，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引妹，你爹的病……”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有救了。”

罗引妹眼睛一亮：“真的？！娘，您凑到钱了？”

“不是凑的……”罗鸣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敢看男儿的眼睛，“是……是盛姥那边愿意帮咱们。”

“盛姥？”罗引妹皱起眉。

他知道这个盛姥，是这里的大户人家，住在青砖黛瓦的大院子里，出门都是坐黄包车的；听说她家里有好几个老公，她最大的女儿都比他大了好几岁。

“盛姥她……她看上你了。”罗鸣的声音细若蚊蚋，“她说，只要你肯嫁过去做她的侧夫，她就立刻拿出钱来给你爹治病，还会给咱们家一笔钱，以后你妹妹宣德读书、娶老公的钱都不用愁了，她还说……还有你妹妹生育和养娃的钱她后面也会再给一点……你、你看是不是很好？”

“您——您说什么？”罗引妹像是被雷劈中了，浑身都在发抖，“娘，您把我卖给盛姥做侧夫？！”

“不是卖！是嫁！”罗鸣猛地提高了声音，“盛姥她家大业大，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在咱们家受苦受累强！再说你爹还等着钱救命呢，你不嫁，难道眼睁睁看着你爹死？！”

“我不嫁！”罗引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她都四十六了、比您还大，她女儿都二十了！我——我才十六岁啊，我不想做侧夫！”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抗拒。

他一直以为就算母父不爱男儿，至少会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可他没想到最后母亲竟然会把他当成换钱的货物！

那个盛姥已经有了一位正夫和两位侧夫了，他嫁过去可能连侧夫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男/宠！他听过那些大户人家男/宠的下场，这绝不是母亲说的“吃香喝辣的轻松活”……

“由不得你不嫁！”罗鸣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严厉得像淬了冰，“这事我已经答应盛姥了，定金都收了一部分，用来给你爹买西洋药了。你要是敢不嫁，我就把药停了，让你爹等死！”

“你怎么能这样？”罗引妹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付出，想起自己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可在母亲眼里他终究比不上父亲的命，比不上妹妹的前程。

“我怎么不能这样？！”母亲罗鸣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绝望和眼泪，“引妹，娘知道委屈你了，可咱们家实在没办法了啊！！你是长男，长哥如父，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爹，可怜可怜你妹妹宣德，好不好？娘当初生你是第一次生育，那次娘努力了好久、疼了好久才生下你，虽然你只是个男孩，但你也是娘的宝贝啊！娘怎么会做害你的事情呢——？我也是没办法了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爹死，我当初从江家娶走你爹时明明承诺过给他幸福的……”

里屋传来父亲罗江氏微弱的咳嗽声，罗引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看向那扇破旧的木门，想起父亲苍白的脸，想起妹妹弟弟依赖的眼神，眼泪流得更凶了。

如果他不嫁——父亲就会死，妹妹宣德就可能没钱读书、没办法往上爬，这个家就散了！

可如果他嫁了——他的人生就彻底毁了！他要嫁给一个比自己母亲还大的女人，做她众多男人中的一个，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那一晚，罗引妹坐在父亲的床边一夜没合眼。

油灯燃尽、天渐渐亮了，他看着父亲沉睡的脸，终于做出了决定。

“娘，我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