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罗江氏常年卧病,心思全放在妹妹罗宣德身上,偶尔对两个男儿流露的温情也像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少得可怜。
为了得到母父的认可,罗引妹从小就学着懂事。
五岁就帮着父亲洗衣做饭,十岁就能独自去河边挑水,十三岁起就跟着街坊去绣坊做活计,赚来的钱一分不少全交给母亲。
他总想着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母亲或许会夸他一句,父亲或许会多看看他。
可每次他把工钱递过去,母亲要么摆摆手让他交给父亲存着,要么就念叨着“这些钱刚好给你妹妹宣德买笔墨”,从未有过一句多余的话。
…
这天晚上睡到半夜,罗引妹被里屋的咳嗽声惊醒。
那咳嗽声比往常更剧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连忙披上衣裳跑过去,借着微弱的油灯,看见父亲蜷缩在床角,嘴角挂着一丝刺目的红。
“爹!”罗引妹吓得魂都飞了,伸手去摸父亲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手指一颤。
“宣德——!!快起来去叫娘!”他朝隔壁屋喊,声音都带着哭腔。
罗鸣睡得沉,被罗宣德摇醒时还带着怒气,可她一进里屋看见丈夫罗江氏的模样瞬间慌了神。
“这、这是怎么了?!”她伸手戳了戳罗江氏的脸,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急得直跺脚,“不行,得去请大夫!”
“可是、可是家里哪有钱请大夫啊!”罗引妹的声音带着哽咽。
罗鸣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办啊……”
罗引妹咬着唇,转身跑出门。他记得巷尾有个老郎中,为人和善,或许可以赊账——
老郎中听了情况,背着药箱就跟他走,可诊完脉后却摇了摇头。
“是肺痨加重了,得用西洋药,再加上人参吊着,不然撑不过这几天。”老郎中叹了口气,“可那些药贵得很,你们家……”
罗鸣听完脸都灰了。
西洋药?人参?那都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东西,她就算累死也赚不来那么多钱!
没办法,老郎中留下几副便宜的草药,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罗引妹蹲在灶前生火煎药,火光映着他的脸,眼泪一滴滴砸进火里,瞬间蒸发不见。
接下来的几天里,罗江氏的病情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少、昏迷的时候多。
罗引妹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喂药、擦身、换帕子,累得眼睛都熬红了。
宣德和招妹也懂事了不少,不再吵着要糖吃,每天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偶尔帮着递个东西;母亲罗鸣则每天早出晚归在码头拼命干活,可赚来的钱连买最便宜的药都不够。
这天罗引妹正在给父亲擦身子,母亲罗鸣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
她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大男儿美丽的容貌,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引妹,你出来一下……娘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