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晖身上的汗毛竖起。

为什么不向自己求证？为什么不问自己，去问吕岩？为这个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否在之前就知晓“黑雾”相关的内幕吗？

是为了确认自己一直在隐瞒吗？

吕岩一时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问题，愣了几秒没有回答。

羊晖在这片安静中稍微有些不安，为什么自己要不安，明明今天要说明的。

虽然是迟来的、无用的说明。

“……下周开始羊晖才到我手底下。”吕岩说了真话，虽然只是一部分。

她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羊晖，有些紊乱的气息从羊晖那边传来，又被许同彬安抚了下去。

吕岩在内心叹了口气，继续讲起“黑雾”相关的事情来。

“智脑对‘黑雾’进行评估后，决定除直接接触过的受害者以及他们的直系亲属和配偶外，其他任何人不允许知晓内情。今天能将这些细节告知你，也是因为杨怀在失踪后有直接接触过‘黑雾’的迹象。”

“‘黑雾’算是个代号，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精神力，哨兵或者向导在解除后会引发自身的精神力发生变化，导致精神力异变。原本的身体无法接受这股被影响的精神力，就会开始在身体里乱跑。不仅身体组织会被异化的精神力穿透，精神图景也会崩坏。目前为止，接触过‘黑雾’的人，除了羊晖和许同彬以外，全部死亡。”

“羊晖和许同彬？”余行知机敏地抬起头，盯着羊晖，和他头顶的章鱼，“所以十一年前的意外，你就接触过这个。许同彬是你头顶的章鱼吗？昨晚我看到就觉得很熟悉，是他的精神体吧。”

羊晖点点头，刚想说话，余行知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向吕岩说道：“你继续。”

余行知一定很恨自己。羊晖想。

吕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资料在这里，可以参考一下。近期在羊晖和原白的努力下有了重大突破。后续攻克‘黑雾’的可能性大大加强。”

听到原白的名字，在一旁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流春眸光闪了闪，被一直观察着全员的郁潮荫看在眼里。

吕岩继续说着，余行知继续听着。

只是羊晖觉得，自己身上断断续续传来被注视的目光，让他坐立难安。

毕竟是自己眼睁睁看着好友走向生命的终局却什么都没做的。

也是自己看到了那么多无法改变的命运，做过尝试却无功而返后，被智脑评估“黑雾”需要向大众隐瞒。

归根结底，自己做的事情对于杨怀、对于余行知来说，没有一点益处。

而自己，就坐在审判桌前。

十一年前，自己和杨怀吵架前信誓旦旦的模样。明明就和杨怀说的一样，是因为自己无法面对大家的生命倒计时，是自己无法正常应对课程，才真的和逃兵一样逃到后勤部。

被原白老师、被郁潮荫老大、被吕岩组长一起拉起来，一点一点看到除了数字之外的东西。

做了些事，对于杨怀来说，对于自己最开始想要拯救的人之一，却一点都用不上，反而做了反向冲刺。

一只触手从羊晖的后脑勺伸出，穿过蓬松的头发向下滑，停留在了后颈。

在皮肤上轻轻按压，吸盘排出空气，吸附在皮肤上，又轻轻离开，发出一连串小气泡爆开的轻微声响。

触手尖尖在皮肤上敲了敲。

羊晖知道这是在提醒自己回神。

会议室里的声音又暂停下来，吕岩已经说完了。

流春适时接话：“这段时间多休息，工作不用担心。组里的大家也不在外勤周期，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基地找我们，想一直待在基地也可以，最好不要单独呆着哦。”

“对了，”流春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说，“羊晖还有事想和你单独聊聊，对吧羊晖？”

流春转过头，依旧笑着的脸上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只是示意羊晖，看起来在没得到羊晖的肯定答复前不会转过头去。

羊晖毫无准备地成为了余行知的关注点，一下子有点懵。

“啊……是的。”羊晖有些慌乱地点点头。

流春深深地凝视了羊晖一眼，从椅子上跳下来，对也在收拾着东西的吕岩说：“我先去找原白，他应该在哪？”

“现在啊，估计在准备闭关。”

“办公室？”

“嗯。”

“我先过去了。”流春朝大家点头示意，有些匆忙地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也在收拾完后一同离开，会议室内只剩下羊晖和余行知，还有精神体许同彬。

“你准备用什么身份来和我聊聊？杨怀的好友？同学？还是说这件事情的参与者？”余行知语气冷淡地说。

“……这些身份分不开吧。”

羊晖深深叹了一口气，努力组织好语言，将事情从头开始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