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家属在现场,他们最怕的就是出现这样的意外情况,因此成新远才特意嘱咐了民警注意着点他们三个,结果没想到还是被她找到机会跑进来了。
但杭婧这是卯足了劲儿往前冲,还特意从他们几人中间的空地走,慢了半拍的几个警察谁也没来得及追上,眼睁睁瞧着她一阵风似的奔向了商场,喘着气面面相觑。
潘阳没了主心骨,讷讷地看向队长:“许哥也要出来了……他们应该……会没事的吧……?”
成新远望着毫不迟疑就迈步进了商场里的女孩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但愿吧。”
……
许昀疾步前往商场大门,耳朵动了动,听见有人奔跑而来的声音,心想难道是排爆的人员到了,但他们似乎不该在此时进来……他心想着,刚拐了个弯,就迎面撞上一人。
刚才跑得太急,寒风刮得杭婧的脸和耳朵都生疼,可她一直憋着股劲儿,直到此刻撞在许昀胸口,闻到熟悉的味道,她忍了许久的眼泪才终于落下。
“你怎么进来了!”许昀看清是她,神色一紧,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来,步履如飞地往外冲。
广场上的众人看见二人身影,皆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许昀抱着杭婧奔至几个队友身边,刚将人放下,成新远的目光就从手表上抬起,越过他们望向身后的建筑,低沉的嗓音里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时间到了。”
许昀不由屏息转过头,视线所及之处仍旧完好,没有任何爆炸的声响和迹象。
没有第二个炸弹。
杭婧缓过神来,猛地扑过去抱住许昀,随后便哭喊着在他身上又锤又打,“你不要命了吗!……说好的还剩三分钟就出来呢,你怎么连队长的命令都不听!”
这场景让许昀一时恍惚,仿若回到了多年前,二人站在手术室外的时候。
从那之后,杭婧再也不会主动靠近他。他能明白杭婧的心痛,因为他也一样的痛。可是……她望过来的眼神平静又悲伤,许昀心上的伤痕也在往外渗着血。
他们再也做不成兄妹,可他仍旧如同兄长那般照顾杭婧。不……因为没有了长辈,他甚至要比从前更细致、更用心地去照顾她。
本想等着许昀出来就狠狠骂他一顿的成新远:“……”
这妹妹把他要说的都说完了,那他还说什么。
更何况,同为警察,成新远哪能不知许昀冒着这风险是为了什么。
看着这在商场里还很有主意,这会儿被妹妹单方面“殴打”,却呆愣得不知道吭一声的傻小子,成新远心里积着的怒意,终究还是随着沉重的呼吸慢慢淡去了,随之涌来的,是后怕与庆幸。
但凡商场里有另一个炸弹……
他上前,重重一拳砸在许昀肩头,冷硬的声音似斥责又似埋怨:“你小子!”
许昀骤然回神,原本有些阴沉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层叠的乌云散去,露出了云层之上蓝色的天和明亮的太阳。
——他们现在站在阳光下,不在那阴冷的手术室外。
许昀抬起手,将杭婧脸上流个不停的眼泪温柔抹去,指尖触到滚烫的泪珠,不由得轻颤一下。此时此刻,他终于后知后觉地生出些后怕之感。
杭婧仍旧控制不住地抽泣,许昀心中酸涩,将人紧紧按进怀里,低声向她承认错误:“是我不好……”
他不该让她再一次经历犹如手术室外那样,随时可能会失去亲人的痛苦。
尽管当初选择了这个职业,就代表着他的命从此再不是他自己的;尽管那些躺在警校宿舍的难眠深夜里,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能就这样光荣地死去,结束这日复一复的痛苦与折磨,那似乎也不错。
可是没几天就要到周末了,独自一人在家的妹妹还需要他的照顾。
妹妹要是没了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他要是死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是不是没有办法得到他留下的财产?他是不是应该早早写下遗嘱?这样的遗嘱有效吗?
……
怀里人难过的情绪好似通过拥抱传输给了他,许昀默默收紧了双臂。
他想,他总该为了她,对自己再珍重一些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