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宁愿他们能相看两厌，把对方和那些痛苦的记忆一起打包丢弃，再也不必回想。

……

这顿饭三个人吃，全程却只有两个人的说话声，许昀注意到她似乎比方才在车上时还要不高兴，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而闷头吃饭的杭婧却不经意发现对面的钟高扬时不时会看她一眼，仿佛有话想对她说。

两人做了四年的室友，工作后这一两年联系少了，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难得聚这么一回，钟高扬的嘴从头到尾就没停过，“可惜阿文和成子都不在闵湖，不然咱四个聚齐了，那才叫团圆呢。”

许昀微勾唇角，打趣道：“你先努努力调到闵湖，咱俩就能多聚了。”

“……别提了我的哥。”钟高扬闭嘴了。

许昀起身，推开椅子去卫生间，钟高扬又探头喊他：“别又玩什么假装去卫生间结果去结账的把戏啊，我已经结过账了。”

许昀好笑地回头看他：“行，我真去卫生间。”

钟高扬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碍着许昀在，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有了出口：“那个，小婧妹妹……”

预感成真，杭婧抬起头来，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虽然我是外人，但哥今天也是见着你人了，觉得你不是想象中那样不讲理的人，才想着替你哥说几句话。”

“咱俩虽然今天第一次见，但我们宿舍的人可没有不知道你的。”像是怕她误会，钟高扬连忙又补充道，“当然，他不是说你坏话。就是吧……你应该也知道，你哥这个人，跟没长嘴似的，做了好事也不叫人知道，很多事儿他应该都没和你说。”

“他这些年，是真的不好过啊……他不是每周末会回家看你吗，我们学校管得可严了，周末虽然不上课，但是如果要出校门，是需要请假的。他为了能回家，大一刚开学就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教务处，打了多少报告和申请，学校才同意。我们宿舍，一到周末就少个人，有多少请假不被批的人眼红，他还被人举报过呢。”

“你们家里的事，我多少知道点儿。妹妹，我说句不好听的啊，没了的人，已经没了，都过去几年了，活着的人还是得向前看。”

“你为着那些事恨他，可他能恨的，只有他自己啊。”

*

杭婧十三岁那年，是她住进许家的第三年，也是十八岁的许昀高考的那一年。

那会儿她正上初一，到了高考前一天，老师便通知他们收拾干净教室和抽屉里的东西，他们的教室要被用作高考考场，同时他们也即将放假两天。

学生们都为此欢呼，杭婧没料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虽然也高兴，但她家里就有一个考生，比起这两天短短的假期，她更羡慕许昀考完这两天之后就能拥有三个月的超长暑假，并且再也不需要受到寒暑假作业的折磨。

而当两天后，她依旧要早起上学，许叔叔和许昀却都不用再赶早出门，清闲自在地和她同坐一桌吃早餐时，杭婧羡慕的心情简直到达了顶峰。

这暂时还不属于杭婧的快乐，只让她小小气了一会儿，走到学校门外正巧遇上梁雁，话题一转，就什么都忘掉了。但那天下午放学，杭婧值日结束，走到校门口，发现许昀站在外面等她时，忽然就觉得这样也挺好。

距离放学已经过了半小时，校门外接送的家长们散得差不多，但许昀那张年轻又清秀的面容还是一眼就让人锁定了目光。

和一起值日的同学道了再见，在她们好奇又惊艳的目光下，杭婧小小地满足了虚荣心，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脚步轻快地走到许昀面前。

虽然早上都是杭舒荷顺路送她上学，但下午放学后通常都是她自己坐公交车回家的。杭婧心里想着他以后是不是每天都会来接自己，面上却掩饰得很好，只是问：“哥，你怎么来了？”

“我在附近的面包店订了蛋糕，过来取，想着你正好放学。”

“哦……”那看来不会每天都来接她了……

“我今天值日，你等很久了吗？”杭婧跟上许昀的脚步，又觑着他今天穿的短袖连帽衫，蓝色的帽子和袖口，拼接着白色的主体，好像是件新衣服，以前没见他穿过。除去他的那件蓝色更深一些，和自己身上这套夏季的蓝白色校服倒是意外地相似。

“没有太久，”许昀转头看向她，“今天没带手机？”

杭婧反应过来，找出书包夹层里的手机，果然看见二十分钟前许昀打来的两个电话，“啊，我上课都开静音，没听见你的电话。”

“没事。”

重新背好书包，眼见走在和公交车站反方向的路上，杭婧这才想起来问：“为什么买蛋糕？今天是谁过生日吗？”

她想了想，他们的生日五月才刚过完，许叔叔和妈妈的生日也都不在六月，难道是要庆祝许昀高考顺利结束？可是昨晚家里已经吃了顿大餐，而且也不应该是许昀自己来买蛋糕。

“不是生日，”许昀今天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但是今天有好事值得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