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他们都是在局里的食堂吃饭，但遇上周末或者节假日食堂休息，会发额外的餐补，值班的人就自己点外卖吃。

许昀看了看时间，距离午休还有十分钟，他喊了一声“范哥”。范昆看过来，便听许昀道：“我有朋友来，我们中午要出去吃，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都这个点了啊，”范昆也才注意到时间，打开外卖软件，“行，那我就点我自己的了。”

朋友发来的地址许昀扫一眼就知道是哪，到点下了班，他招呼杭婧跟上，连导航都不需要，开车沿着路拐了两个弯，不到五分钟就停下了。

只是这一路杭婧都安安静静看着窗外不说话，他转头看了她几次，有心想问，可看见已经朝这边走来的朋友，只好暂时止住话头，“到了，下车吧。”

这家饭馆门口有片不大的空地，能停四五辆车，故而许昀一到，钟高扬便瞧见了。只是当他看见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三人一齐往里走，许昀给互不认识的两人介绍着：“我妹妹杭婧。我大学室友，钟高扬。”

短短半小时，寒暄的场景又重新上演，杭婧抬眼看向旁边的寸头男人，礼貌笑笑。

钟高扬倒像是听说过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道：“终于见到你这个传说中的妹妹了。”

“她正好和我在一块儿，就一起带来吃饭了。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怎么突然来闵湖？有工作？”

“呸呸呸，大过年的，有什么工作，你别乌鸦嘴。”说起这个钟高扬便想叹气，“这不是女朋友也谈三年了嘛，今年过年就互相见见父母。”

这语气听着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许昀挑眉，问：“不顺利？”

三人落座在四人位，菜还没上，杭婧坐在许昀旁边，钟高扬坐在对面，给他们倒了热茶。杭婧接过道了谢，用杯子暖着手，静静听二人说话。

“那倒没有。就是两家父母都催婚呢，但我们这一直异地也不是个事儿。”

“能调到闵湖吗？”

“说是能啊，可是哪有那么简单，咱俩一个系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程序复杂着呢，闵湖这边也不见得有地方愿意收我啊。”

“也怪我，”钟高扬叹道，“当初毕业脑子一热就回宁海老家了，我也没想到这个恋爱能谈到现在啊……”

后面的话杭婧没再仔细听，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拿出来查看，是梁雁回复了她。

梁雁：我才起床。

梁雁：你怎么又不去榆城了？

梁雁：是就过年这几天不回去，还是准备开学前都留在家里？

梁雁：那我还要和我妈一起去榆城出差吗？

杭婧手肘架在木桌上，慢吞吞打字回复：暂时还说不好待多久。

杭婧：我哥应该是真病了，我想带他去医院看看。

想到刚才在办公室里看到关于妄想症的描述，她就感觉心里闷闷的，继续输入：我觉得，他的病很可能是因为我。

她是不是真的是个非常糟糕的人？

因为自己不能接受杭舒荷离开的事实，而将自己的情绪都发泄在许昀身上，忽略他也和她一样，在同一天失去了家人。甚至于，许昀失去的比她还多一个——

许昀的大伯小时候没活过10岁，而他奶奶晚年还要再次承受丧子之痛，缠绵病榻一个月，暑假还没过半，她人也没了。

虽然杭婧和陈华忠几乎没有联系，她亲爹自顾不暇，杭舒荷在的时候抚养费便没出过多少，即便杭舒荷去世也仍然没有要管她的意思，但好歹是活着的。

而许昀，是真的没有任何亲人了。

聊天框顶上的正在输入闪烁几次，梁雁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好，最后只道：那你就从现在开始，对你哥好点吧。

梁雁：不过，我觉得他不会怪你的。

杭婧看着这话，却更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