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婧只想把头也埋进水杯里。
寒暄结束,办公室恢复了安静。许昀按亮黑屏的电脑,对着刚才没写完的文档接着敲键盘。不必他嘱咐,杭婧也自觉地移开目光不去看他的电脑。
眼睛没看,耳朵却捂不住,许昀敲键盘的速度,仿佛根本不需要思考。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工作时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在工作场合,虽然现在的他和昨晚又哄又亲的样子比起来好像又换了个人,但这样更像她从前认识的那个许昀,也更“正常”。
看起来他的工作能力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也就是说,许昀现在只是在有关于家人的记忆上有偏差。
杭婧靠着椅背,掏出手机上网搜索这样的症状,刚打了几个字,旁边的人突然又问:“吃早餐了吗?”
“嗯?没、没吃……”杭婧被他突然出声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到地上,“我想着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一会儿直接吃午饭。”
许昀扫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确实已经11点半了,便没说什么。
见他没再说话,杭婧又拿起手机,继续输入搜索框:记忆错乱是什么病?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大字——痴呆。
杭婧睁大眼睛,看看旁边认真工作的人,又看看手机上令人难以置信的内容。
……不会吧?
一只柔软的手搭上许昀的手肘,他握着鼠标移动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见杭婧一脸认真地问:“1721加834等于多少?”
“?”许昀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她接连扔出了几个问题。
“你爸叫什么名字?”
“你前天晚上吃了什么?”
“家里地址你还记——”
“别闹。”微凉的指节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打断她的话,许昀不知道又从哪翻出来个计算器,扔到她面前,“自己玩儿。”
她是三岁小孩吗!上小学之后,连她妈都不会用这种方式敷衍她了!
病人不配合测试,杭婧只好又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阿尔茨海默症的科普,她又感觉症状确实不太符合。
她换了些别的关键字搜索,可网上信息五花八门,这个障碍,那个综合征的,每一个都看起来很像,又不太像。
最后,她七弯八拐点进一个不知名论坛里三年前的帖子。论坛的外观看着很有年代感,但幸好还能适应手机浏览。
帖主说自己的儿子有一天突然抓着一个女同事,说对方是他的妻子,甚至还能说出二人一起生活的细节。可是他分明没有结婚,也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不管别的同事和家人怎么劝,甚至带他去确认了户籍信息上就是未婚,他也不愿意相信。
没多久,女同事不堪其扰辞职了,帖主儿子也以身体状态不适宜再继续工作为由被公司辞退了。可是儿子不觉得自己有病,就是不愿意去医院,即便被家人骗着到了医院,一看到是精神科他就明白过来了,转头就跑,继续去纠缠那位女同事。
折腾了快一个月,家里人都焦头烂额,于是帖主上网求助网友,想知道这是什么病,又该怎么治疗。
帖子底下有许多好奇和猜测的回复,其中就有人提到杭婧刚刚搜到的那些病,她一条条看过去,最后停在27楼,一个用着默认头像,ID叫“没有人要害你”的人的回帖:
可能是妄想症。我老婆得了被害妄想,去看医生的时候,医生说这种病人是最难劝的,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就算去报了警,用所有的证据证明没有人想要害她,她也不会相信,只觉得是对方藏得太好了,一旦放松警惕,他们就会来找她。唉,我也被折腾个够呛,快带去医院看医生吧,吃药治疗之后能好点儿。
杭婧一目十行地读完,又查了查这个妄想症,滑到病因的那一栏,她的目光锁定在心理因素那条的最后一句话:
长期的心理压力、焦虑、抑郁等情绪状态也可能诱发或加重妄想症状。①
杭婧咬着唇,逐渐捏紧了手。忽听许昀的手机响了,他停下手上的活儿,接起电话。
“……在值班……中午?……行……”许昀一边应着,还转头过来看她,似有话要说,杭婧忍住心里这一刻翻涌的浓浓愧疚,收了手机,微微坐直身子。
许昀挂断电话,果然问她:“大学的室友来闵湖,约我中午吃饭,你跟我一起去吗?”
她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地轻声应道:“好。”
似乎察觉出什么,许昀多看了她一眼,又道:“不想去就不去,我可以先送你回家。”
杭婧摇头:“不用,我和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