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您见多识广，我想问问，王爷的身体亏损了好几年，有没有什么天灵地宝能给他补补，如果有能延长寿数的东西就更好了。”

“多少是有的，我让人替你留意一下。”江晔了然地笑，话锋一转，“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我们叫回来的？”

“这…哪里的话。”顾云澹支吾两声，最终放弃否认，“也有这种考虑，您可别笑我。别的不算，单他为百姓劳心劳力，却落得一身病痛，让我总不能心安理得。”

“这不是长久之法，人寿自有定数，至多不过百年，再怎么延寿也拗不过身躯衰老，神志渐昏。”

顾云澹神色郁郁，“我怎不知，只是眼下没有别的法子。他们那样的人和我们不一样，身子弱，先帮他调理好身体也是好的。”

“怎么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您是说……？”

“把他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人不就得了。”

“他是皇家的人，这怎么可以？”顾云澹仿若被电了一下，指尖猛缩，“朝廷严律规定，皇家血脉不可求仙问道，犯者视同谋反。仙长，您应该知道吧。”

“自然。”江晔如何不知。百余年前，宁高祖知晓修士是股多么强大又不可控的力量，明文律法，为修士下了些许约束。

其中最为人所知的一条，就是皇家的男子不得遁入仙门。站在皇帝的角度很好理解，他自己年纪大了，立了新君一命呜呼了，剩下几个儿子封王，万一跑去修仙做了长生种，回来篡位，天下又要大乱。

自然，若是皇帝自己想求长生，就谁也阻止不了。

只是长生岂是那么好得？

后面的新君还不是个个乖乖去见祖宗了。

“康王的身体，少则几年，多则十年，就是‘没了’，龙椅上那位也不会怀疑。”江晔把茶杯一放，低头一睨，“要么不做皇家人，要么不做仙家人，看他怎么选了。”

顾云澹攥住酒杯，没有丝毫犹豫，脸颊涌上兴奋的血色，“这点我倒是没想到…好，好，既然如此，云澹先谢过仙长了。”

了却心事，他反而有心情喝酒了，对饮到月上中天。在王府宿过一晚后，车马悠悠，江晔两人又踏上返回青州的路。

百里之遥，对两人来说算不上远，却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一种缓慢的赶路方式。

几天后，已至青州的地界，山水多了几分葱茏的绿意。纯瑛在车厢内静坐许久，终于轻轻掀开厢帘，“几日了，也让我出来透透气吧。”

“你是师父，竟还问我？要出就出来好了。”

纯瑛久违地噎住了，“还不是你之前不允。”

“那时候人多嘛，这儿又没人，这么听话做什么。”

“你…，哎，就不该和你贫嘴。”

话音刚落，马车恰好行至一处幽静山谷。谷中嵌着一汪不大的湖泊，岸边延展着大片平阔的草地，簇簇野花点缀其中，随风轻曳。

江晔勒住马绳，回头望向车内，“正好，这里景色好，那就下来走走吧。”

他看到湖水，去车厢拿了换洗衣服，就一溜烟脱了外衫，只穿长裤，扎进湖水里。

那是一具千锤百炼的身体。

奇怪，明明没有伤痕，纯瑛看到的第一眼却生出这种感觉。

肩型宽阔，腰腹紧实，背中线条顺着脊椎微微凹陷，延至裤腰。明明也算冷白的肤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蜜一样的浅色光泽。

纯瑛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马上错开眼睛，心中擂鼓不止。他天资出众，十岁筑基，至此不染凡尘，对洗澡这件事十分陌生，因此脱衣而濯水，在普通人眼里司空见惯的一件事，对他而言私密程度却更上一层楼。

直逼梦中看过的那些令人羞耻的东西。

正因如此，江晔洗痛快了，走到纯瑛身旁时，看到师尊正端端正正坐在石头上，眼观鼻鼻观心，视线动也不动。

“怎么瞧着师父这么拘谨。”江晔在他身边坐下，随手薅了把地上的野花，“哦，我忘了，想必是我煞了风景。”

“不是。”纯瑛下意识摇头，又问，“你几时又脏了？怎么老是想着洗澡。”

“习惯了，这叫洗筋伐髓，可惜水是冷的，热的才痛快呢。”

纯瑛稍显低落，“你倒没受什么影响，道心坚如磐石，为师却因为魔尊的事有些心神不宁。”

“师父，你心一直都挺容易乱的，所以师祖才叫你乖乖待在山上别乱跑。”江晔笑出了牙齿，“不过我倒觉得，时时保持警觉，见识些事也好，日后就不会轻易乱了心了。”

纯瑛素来淡漠的眉眼一松，垂眸掩去轻漾的笑意，“你是师父我是师父？”

“你是你是。我说话又不中听了，又要割了我舌头？让我喘口气，饶了我吧。

江晔连枝带叶摆弄着几朵花，是这儿特有的白色野花，花枝在他手中灵巧地圈成环。

他正弄着，一方素白的手绢，包裹着什么东西，被师尊托着送到他面前。

“这是谢燕乔留下的东西，他赴死前一晚，托我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