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起，幽州境内黑雾散尽，天空一片澄明如洗。不仅如此，更是天生异象，有五彩祥云若隐若现，天地间笼罩了几十年的沉滞刺骨之气，就此消散无踪。

幽州本就人烟稀疏，江晔二人行至城镇时，见百姓纷纷出门，扶老携幼走上街头。人人仰首望天，皆是惊喜非凡，奔走相告，笑语不绝。

他们本打算一路向着东北，直抵问道宗而去，半路却被康王府的人拦住，言是一定要他们移步王府，共同庆贺幽州重见天日。

江晔本就无可无不可，回首看向纯瑛，真如听话的弟子一般，事事以师尊的意思为先。

“左右无事，那便去吧。”

“师父也有想凑热闹的时候，真是少见。”

于是他们走了段回头路，又回了康王府。临近年关，王府干脆提前装扮上了，处处张灯结彩，好不喜庆。

“倒真有点以前国师府的样子。”

江晔和纯瑛并肩走着，前往王府一处宴厅。一路上雕梁画栋、黛墙粉瓦，高墙里人影匆匆，偶有鸟雀掠过，华美却怎么也称不上热闹。

“不过国师府很热闹。”他又说，“府里结道侣的人很少，有几对，也都住在府里，过年大家一起过。府里有个极大的宴厅，除夕时彻夜点着灯，戏一场接一场唱，我们一起投壶射覆行酒令，喝酒打牌放烟花，一直玩到第二天大亮。”

纯瑛听着这话，想起问道宗的新年。修士过年与常人不同，要开坛做法，庄严有余，却没什么热闹劲儿。

“好热闹的习俗，想来普通百姓的日子也是有趣。”

江晔却摆摆手，“富贵人家确实如此，穷人的日子什么时候都难过。不过我府里都不是常人，一个个单身有钱还没正事，玩起来最捧场了。”

也正因为那些人的特殊性，修士基本上不成家，各有宗门但在国师府任职，可以一直陪着他。除了过年过节，平时江晔身边也围满了人，一群人处理完公务，就到处簇拥着他去玩，间或耍赖撒娇，让他指导功法，得了新奇的好物也兴冲冲捧来，第一时间奉给他……这样安稳开心的日子，是少有的带给他长长久久错觉的日子。

气氛有些低落，两人也没有再聊下去。很快到了宴厅，江晔今日被师尊督促，又被按着亲自梳发，打理齐整了才去见客，此时正一身利落黑衫，高扎马尾，显得年轻又恣意。

纯瑛那身缺了角的衣服也早就换了，一身白绸暗云纹锦衣，是江晔买的，头上那枚束发的玉簪也被江晔顺手换了，清透温润，是上好的白玉，比纯瑛带出来的那枚成色一般的玉簪不知要好几个档次。

不过……，江晔晃了晃头发，有些无奈地想。他平时不束发因为骨子里是现代人，不习惯罢了，然而师尊好像误会了，认为他是故意耍性子。

何其冤枉。

宴厅里只有裴英与顾云澹二人，桌上也只摆着水果、清茶与美酒，比起上次的排场，更显亲切随意。

裴英气色好了一些，看到来人，眼圈竟一红，躬身行一大礼，对江晔沉沉道，“幽州之困，今日终得解脱。小王代全城百姓，谢过仙长再造之恩。”

顾云澹没他快，却也马上补了一礼。

江晔侧身一避，摆手道，“算了算了，别搞这么多虚礼，我不是天地也不是父母，你们小夫妻…夫夫拜我做什么。”

两人直起身，互相对视，面上带着之前没有的赧然。

[CC：裴英进度+5。目前进度：谢燕乔50/50（已完成），陆淇15/20，玄钧7/10，裴英15/20。总进度已完成87%。咦，这真是困难难度吗？感觉宿主不费吹灰之力呢。]

四人入席，喝茶品酒，观赏厅外花园里苍翠的冬树，谈些趣事，也算宾主尽欢。

裴英一高兴，多喝了两杯酒，顾云澹就不高兴了，手一直在桌下偷偷扯王爷的袖子，小声凑过去说，“别喝啦，再喝晚上又要难受了。”

“放手。”裴英也极小声地咬牙道，“仙长还没尽兴，别做扫兴的事。”

“他尽兴？喝死咱俩他都尽兴不了。”顾云澹想起从小就听着的关于江晔酒量的传言，嘴角一抽，“别逞强，不然晚上不给你按摩了。”

想起那个“按摩”，裴英羞耻难当，“谁稀罕，王妃僭越了！”

顾云澹却很会抓重点，笑眯眯地咬耳朵，“你都说了我是王妃，王妃管王爷不是理所应当吗？”

……

他们声音是很小的，然而江晔和纯瑛的耳力也非常人可比。

江晔被酒呛了两口，一饮而尽，换了茶杯，喃喃自语道，“最近酒喝多了，还是喝点茶吧。你们这茶不错啊，这茶杯也真…真茶杯啊。”

他摩擦着茶杯，心想裴英不懂修士的五感有多敏锐，顾云澹不可能不知道。

合着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让他少喝点，别害他们家王爷喝多了。

不是。

这么上道吗？

江晔肃然起敬。

这才开窍多久啊？此子悟性当真恐怖如斯。

纯瑛倒看不出这么多弯弯绕绕，只觉得上次两人还火药味十足，今天却耳鬓厮磨，看起来极恩爱。

因此由衷地赞叹一句，“王爷王妃这般和睦，真好。”

要不怎么说天然克一切呢。

师尊这句由衷的赞叹把两人臊到了，裴英先受不了了，找借口离席。顾云澹看人走了，支吾了一会，遂开口。

“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