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记忆携着快乐浮上来，令他嘴角微翘，却被当做秘密一样，自认为没必要告诉别人。

然而……

好景不长在，欢娱最易休。

“不过后来，晔儿下山半年前的日子…。”纯瑛苦涩难言，“不知怎么了，性子变了许多，有时对我十分排斥，不爱搭理，有时又刻意挑衅，把我激出火来才算开心。下山那些日子，信也不来一封……。”

他话说到这，就再也说不下了，心中百般滋味只有自己知晓，已然成为他最大的一块心病。纯瑛忽然察觉，谢燕乔称他道心不稳，或许正是因为他与昔日爱徒分道扬镳，无法释然所致。

不管怎么，之前的好不是作假，他还是怜晔儿染了一身风霜，作为师父，心里在决定要好好包容徒弟之前，已经做出了很多体恤的行动了。

“我真是心疼大人。”谢燕乔却回了句不相干的，神态郁郁，语气怅然。

倒是令纯瑛觉得荒谬无言起来。

明明是他被性情突变的徒弟伤了心，魔尊竟还孜孜不倦地心疼“大人”，如此痴恋，已到了不辨是非的程度。

纯瑛好脾气劝慰，“感情的事本就不讲道理，他喜欢贺将军世人皆知，你也是最清楚的，何况他又对贺将军的转世苏蘅颇有情意。苏蘅那日你也见过，正是在他身侧的人。我…我看苏蘅也…也是很好的，你…你趁早断了念想，省的自己难受。”

魔尊噗嗤一笑，“谁难受了，我还没问仙尊怎么结巴了呢？”他本是要笑话纯瑛的，然而越想越荒谬，越想越悲凉，直至大笑起来，眼角都笑出了泪。

“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什么贺星朝，什么苏蘅，哈，我嫉妒嫉妒他们就得了，还轮不到你嫉妒。不不不，哈哈哈哈哈，不对，长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的话本尊一向不爱说，不过看你实在可怜…。

仙尊，实则是轮不到他们嫉妒你才是。”

纯瑛被他笑的双颊泛红，不甚了解谢燕乔话里全部的意思，只听出了“你嫉妒他们”，顿时慌张羞恼一起袭来，斥道，“魔尊喝多了，休要胡言。”

谢燕乔却欺身凑近，专注地盯着纯瑛的脸，面上带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残忍，好像小孩捉了只雏鸟，又软又小的窝在掌心，可以温柔地摸摸它，大方慈悲地放过它，却也一直放任着狠狠捏下去的冲动。

月光匀净地打在两人侧面，照得两人不似凡间之人。一人如观音，不动不笑，澹然纯净，一人如厉鬼，笑容冷媚，阴邪迫人。

“我一向最讨厌你这种人。”谢燕乔低声自语，“这种让人讨厌都讨厌不起来的人。”

“你，凭什么就这么好呢？”

纯瑛愕然，表面被骂，实则竟被魔尊夸了？

谢燕乔喝的不多，却一副微醺之态，嗅了嗅空气，不爽地咋舌，“连气味都是香的。”

如果CC在，或许会惊声尖叫，大肆列举在原剧情惯性下原著攻与原著受互相吸引的可能性有多高。

然而谢燕乔却很快退开了。

他转身趴在窗沿上，孩子般稚气，“大人，今天是小乔最后一晚了，快过年了，如果你还在国师府，一定会大摆宴席，请戏班来唱戏。上次小乔偷偷学了三个月戏，扮了流月仙姬上台，其他人都没认出来，就你认出来了。散了戏，你到了后台，说，是小乔啊。就你把我认出来了。这么特别的事，怎么能忘得一干二净呢？”

声音很轻，自言自语，痴缠带怨。

纯瑛有感于他第一次说自己的事，下一秒却想起往日和他一起过节的同袍，尽被他屠戮代价。思及此处，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点温情全被打散了，心中反感不已。

此人脑子里除了晔儿，好像任何伦理道德是非对错都塞不进去了。

纯瑛暗叹。

这事说起来不能怪晔儿，可谁都要由衷感叹一声，江晔当真是蓝颜祸水。可叹的是少有人知道晔儿的好，纯瑛对谢燕乔如此迷恋江晔，竟存了十分理解的心。

“人们都说大人极孤傲、极自负，也是极豪迈、极慷慨的人。”谢燕乔似乎也要追忆似水年华，纯瑛都开始凝神细听了，说的人却哑了火，撂下一句话就没了下文。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也是极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