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因为他穿了阿晔的外套。

真是阴差阳错。

绑匪口中的两个主顾，第一个是谁他没有头绪，看样子和阿晔没有深仇大恨，只想教训人一顿。第二个是江家，想趁着水浑直接杀人。呵，江家除了江老爷，哪个都看阿晔不顺眼，选择范围倒是大了。

事已至此，沈明赫却生出种庆幸，如果不绑他，也是绑阿晔。虽然阿晔一向机灵，但万一着了道了，不如自己替他受这一遭。

他稍微走了下神，就见张哥过来，踢了他一脚，“你当人是傻子，偷听我们说话，听完现学。你是沈家的？我还说我是呢！”

新来的张哥和戴墨镜的都比较谨慎，叫黑衣人出去放风。张哥冷笑几声，招呼戴墨镜的把沈明赫连人带椅扶起来。

“看你也是个体面人，就让你死的体面一点吧。”

“张哥，赶紧的吧，一开始没说杀人，办事没那么严密，怕出岔子。”

“那我来。”

张哥掏出手枪，拨了下保险，右臂直直指向沈明赫。

‘我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这句话堵在嗓子里，无论如何都挤不出来。

沈明赫死盯着黑洞洞的枪口，那是把□□，家里也有，他自己也会用，平时备着防身，只是一般不带在身上。

持枪人似乎不想多说什么，他也没更多时间分给回忆，巨大的情绪由身体的本能泵到全身，呼吸暂停，心如擂鼓，耳鸣嗡嗡，视线也逐渐模糊。那声扣响扳机前轻微的咔嗒声，终于又再次重叠在现实里。

砰！

枪声如约而至，沉闷炸开。沈明赫绷紧身体，双瞳上翻，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一团血花在眼前炸开，浓稠腥甜的一蓬红雾，猝不及防扑了他满脸。

砰！砰！砰！

接连三声枪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惨叫，延绵不绝。

“草！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张哥和墨镜男纷纷跪倒在地，每人手腕都被枪子打烂了，就这么垂着，呲呲冒血，很快在地上积了一滩血洼。

踏、踏、踏。

有脚步声传来，慢而沉稳。沈明赫眨了下眼，视线清晰了，才发现他已经满脸是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脸上沾的血腥气也直往胃里钻，逼得他生理性干呕了一下。

“阿晔。”

他抬头找那个自认一定会来的人。

一双黑色皮鞋停在血洼前。视线攀沿而上，是双长得无理取闹的双腿，深灰西裤，白色衬衫，腰带把劲瘦的腰勾出利落的线条，更衬得站姿像蓄势待发的弓弦，绷出极具攻击性的力量感。

江晔右手拎着一支短管步枪，没去管哀嚎的绑匪，来到沈明赫身后，拽开了绳子。

沈明赫自由了，却还是站不太起来。他忽然想到什么，“外面，外面还有一个！”

“死了。”

江晔平淡地说，嗓音有着金属的冷感。

那种突如其来的陌生，让沈明赫蓦然失语。

“给你们一个选择。”江晔上了保险，步枪枪管朝向重伤的二人，“我数十个数，说点有用的，谁说的没用就毙了谁。”

“十。”

计数仿若又一声枪响，令绑匪身体一颤，争先恐后交代起来。他们双手都废了，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希望。

“别、别杀我，我是接头人，知道的更多……。”

“是江家联络我要杀人，具体是谁我也接触不到！”

“六。”

“一开始是沈家！要绑人教训一顿，没要我们杀人！”

沈明赫手指攥紧，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下意识看了眼江晔，那人却无动于衷，仿佛不会被任何东西搅动情绪。

“三。”

“要我们绑的人是江家的私生子。”

“求求你我不想死不要杀我啊啊啊！”

沈明赫的心也随着计数提了起来，江晔的手坚如磐石，步枪被稳稳驾着，枪管后是一张空白的脸。

不是愤怒，不是冷酷，而是面无表情，仿佛闲时无聊抽支烟一样自然。

嘭。

今天的第五声枪响。

绑匪中的一个被击中头部，软倒在地。另一个身体一僵，也晕了过去。

江晔扔了枪，没再管绑匪，反正再等一会，活着的那个也会失血而亡。

他走到门边，用脚轻轻踢开铁门，向外喊了一声，“小王，拿瓶水进来，我后备箱有。”

门外的路面凹凸不平，还是砂石路，厂房旁就是黑沉沉的宽阔的江，这儿离最近的工业区也有两千米，是罕见的荒无人烟之地。

江晔的车停在远处，一个人影在车边站着，听吩咐打开后备箱，拿了东西往厂房跑。

“接着，晔哥。老板呢？没事吧？我听到……，这里面刚才……。”

小王是沈明赫的司机，退伍军人，身手很好，说是司机也有保镖的职责。这次丢了老板，心里非常忐忑。

“没事，你先回我车里等着。”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就是绑匪的车，一具尸体横在那，黑色的衣服隐隐融于夜色，“其他不用管，这里晚上没人来。”

“好，好。”小王人不傻，连连答应，转身回去了。

江晔回到厂房里，沈明赫依旧坐着，默默望着地上的血滩出神，好像人已经不在这了一样。

不让小王进来并不是因为有尸体，刚刚小王还亲眼看到他用手肘勒死一个。

是因为沈明赫看起来太狼狈了。

满脸血迹泪痕，眼神破碎，双手发颤，而且还衣衫不整。

去了绳子，江晔才注意到他衬衫扣子已全部崩开，露出白皙的胸腹。如果让别人看到，本来没什么事，也会误会成有什么。

“抽烟吗？赫哥。”他抽出支烟递过去，“你先冷静冷静啊。”

语气轻快，令人如沐春风，让人无法相信这人刚刚才杀了两人，打残一人。

沈明赫没接。

既然不接，江晔就随便扔在了地上，拧开矿泉水瓶盖，往自己袖子上浇水。随后半跪下来，把浸湿的袖子敷在沈明赫脸上，慢慢擦去脏污。

唇角破了皮，渗着点血丝，想来是摔倒时自己嗑的。

“赫哥这么爱面子，擦干净了再出去啊，小王还在外面等着呢。”

沈明赫没说什么，眼神躲闪，有种恍然若梦的抽离感，任由江晔把他脸洗得干干净净，外套也被严实扣上了，大体上看不出里面的异常。

“走吧？”

江晔拉了拉他的手。

他就势站起来，然而脚一使力就天旋地转，强撑不住，往旁边摔去。

顺势摔进了江晔怀里。

四周寂静，唯有风声浪声，江晔一手搭腰，一手按在沈明赫背上，轻松接住了瞬间绷紧的身体。

怀里的人在抖，咬着牙不发出声音，态度有些并不强硬的抗拒。直到江晔开始顺着脊椎，一下一下轻抚安慰，过了好久，他才慢慢放松身体，把全身重量都交付出去。

“不害怕了吗？”

“嗯。”一米八八的总裁难得脆弱，脑袋埋在江晔颈窝蹭来蹭去，顺从亲近，恋恋不舍。

“我不是问这个。”江晔说。

“不害怕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