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你搬个家，只搬到隔壁区，当江二少是傻子吗？”
“住我隔壁比你在哪都安全，你难道不知道吗？”
江晔咄咄逼人，他不摆笑脸，给人脸色看的时候，神情专制，眼神睥睨，比江二少仗势欺人的时候还磋磨人。
【江先生好生气，第一次看到他生气的样子，怎么才能让他消气？走…走是不得不走的，再不走，接下来的荒唐事、出的丑，都要被看遍了。】
【还不如一口气断了联系，从此留在他心里的影子，不至于那么不堪。】
“对不起，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搬家是我的个人决定。你交给我的工作，我既然答应了，一定会做完的，过两天就能发给你。”
“我不是来催你干活的。”
踏、踏、踏。
高大的男人缓缓走到青年面前，三步。那是种极特别的姿势，腰部发力，走得极慢，光看足迹，就马上联想到足迹的主人正冷静残忍地打量着猎物。
一种阴冷肃杀的感觉笼罩而上，周莞脊椎到后脑麻了一片，丝毫无法移动。
那不是走近，他大脑几乎无法思考，颇为后知后觉地想。
是逼近。
【身体很害怕。周莞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堵住了，身体紧紧绷着，宛如寒冬里只穿单衣站在室外，只能调动全身的力气抵御严寒，他的身体正如此竭尽全力抵抗着。】
“我进了你家几次？”
不知过了多久，周莞朦胧间听到毫无感情的询问，猛然大口呼吸，才发现自己已经屏息很久了。
他本能后退，几步后跌在沙发上，身体依旧拼命往后，仿佛要钻到沙发缝隙里。
【别怕，别怕，江先生不会……如果江先生要杀了他……。】
【如果江先生要杀了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就…让他……。】
【这样难道不好吗？这样难道不好吗？】
【这样难道不好吗？】
“我进了你家几次？”
问句又响了一遍，带着催促，让周莞心慌意乱。“什…几…我…。”他支支吾吾，无法理解江晔的话语。
良久，他感到身边一沉，江晔坐在了沙发上，俯身捏了捏他的脸。
“这下真成破碎的小蛋糕了。”
周莞瘫在沙发上，骨肉酸软，根本动不了，心智还在巨大的恐惧中混乱着。
过了好一会，他隐约感知到江晔离开了沙发，脚步声渐远。
然后是小猫的叫声，江晔与它玩闹的笑声。
……
那个温和体贴、进退有礼，偶尔的冒进也颇有绅士风度的江先生回来了。
周莞挣扎着坐起来，双腿蜷起，缩成一团。摸到沙发上有个毛毯，扯过来把自己紧紧裹住。
他还站不太起来，心脏也有种跳不安稳的感觉。
江晔从保温瓶里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然而周莞不接，只是闷闷缩着，一动不动。
“是三次。”江晔耐心地端着杯子，“前两次你都没发现，事不过三，这次我就做得明显了些。”
“为什么？”周莞虚弱开口，想了想，还是接过了杯子。
“让你以为江二少找你麻烦，想找人弄你。”
周莞瞬间炸毛了，杯子“啪”地砸在地上，水迹和碎片铺了一地。他指着江晔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段时间累积的折磨化成委屈，又转为了愤怒。
但也只是雷霆小怒了一下。
“江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最近这么骚扰我，今天又恐吓我。”
“怎么生气了？我不过是学你啊，还没睡你的床呢。”
江晔说得很详细，“也没开你的抽屉，开你的衣柜，打开你浴室里的柜子，翻你囤的洗漱用品。”
周莞往下一滑，头蒙进毯子里，细碎地颤抖着。
“你、你知道了……，对啊，你家应该装了监控。”
“没装，你手脚不太利索，把我家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还落在枕头上了。”
江晔看着他在毯子下抖，每秒三行地表示自己多么羞耻尴尬。
“不仅如此，骗我你没答应那个上门找茬的私下见面。虽然你答应了马上就后悔了，那也是答应了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
“毕业以后找工作，总是和同事相处不好，辞职。你叔叔病了，你去借网贷给他治，病情控制住了，但你叔叔一家还是不把你当人看。网贷欠了几十万还不上，让人哄着下海，不想做，就去擦边。擦边也没有天赋，但是天生丽质，好歹能堵上网贷的口子。”
“不要说了！”
周莞拉下毯子，一双骨感的手狠狠抓着布料，骨节似要刺破皮肉。
“人红了，纠缠你的人就多了。那些二世祖，你惹也惹不起，推又推不掉，其中最难缠的就是江二少。”
周莞一瞬间的盛怒后，反而失了力气，把脸朝向沙发内侧，轻轻开口，“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烂人，烂得莫名其妙，又倒霉，又下作……你查我的事做什么？来找我又是做什么？好玩吗？豪门少爷的好奇心？觉得我这种人你没见过？”
“别这么说自己，你哪里烂了。”
“那不然呢？你以为呢？”周莞有气无力，没心劲再激动，但双颊晕出不正常的红，“除了脸哪里都烂，你以为是在拍偶像剧还是韩国漫画啊？欠债了也坚韧不拔善良乐观的。告诉你吧，那些钱有些是给我叔叔治病，有些是我自己花的，做主播也不是没有选择，我是S大的，找个工作怎么就不能还上？是我性格有问题，自己干不下去。就算做主播，有时候我也想，干脆傍一个富二代算了，但是，但是……。”
他哽咽起来。
“但我就是这样，烂也狠不下心全烂了，就这么烂一半，既解决不了问题，又没资格去怨恨什么。”
【怨恨命运的不公，是不放弃与命运抗争的人的权力。不完美的受害者，诉说痛苦的时候也总会心虚的。】